花拆故人遲_第6章 窗外湘妃竹沙沙響

花拆故人遲發布時間:2026-07-16作者:小冰不冰

窗外湘妃竹沙沙響,竹影在窗紙上搖晃。

我和徐容蕤沉默了很久。

我忽然握住她的手。

「林姐姐,你想不想考女官?」

「尚宮局有女畫師,你的筆力不輸翰林院的畫師,不如一試。」

她抬起頭,眼底有一簇極小的火苗燃起。

11

這些時日,沈琮被困在翰林院,脫不開身。

可他人在公務,心早就飛回了侯府。

他隔三差五便遣新來的小廝去採買衣裳首飾,滿心想著玉鳧出嫁那日會多美。

她本就生了一張傾國傾城的臉,若是鳳冠霞帔一上身,不知要叫多少人看呆了去。

六安回來覆命,他都要問:「她喜不喜歡?」

小廝每次都笑眯眯點頭。

沈琮便滿意了,低頭繼續看公文,嘴角卻壓不住地往上翹。

孃親訓斥得對,是該早早成親了。

是他有私心,怕旁人覬覦玉鳧,可他此舉,也是為了保護玉鳧。

以後不會了。

沈琮想起來小時候,他調皮爬樹掏鳥窩,從樹杈上摔下來,摔斷了手臂,玉鳧撕了自己的裙襬替他扎住傷口,又揹著他往回走。

她那麼小,揹著他走幾步便喘得厲害,卻死活不肯放下來。

那時候他就想,這輩子都要護著她。

聽說崔學士也向官家告了假,官家說他一把年紀好不容易娶妻,實在不易,便給他放了長假,讓他專心準備成親之事。

沈琮聽了,心裡頭竟有幾分同病相憐的惺惺之意。

可他不知道,自己派去採買的小廝,早就看他這位侯府大公子不順眼了。

六安少時只在侯府做些苦差事,他母親過世那年冬天,是玉鳧姑娘把自己的一件新襖拆了,改成一件棉背心塞給他。

玉鳧姑娘溫柔道:「你夜裡守門穿得單薄,這個貼身穿,暖和。」

六安紅著眼眶收下了。

於是,六安決定,公子之前讓玉鳧姑娘流了多少眼淚,自己便花多少公子的銀子。

他去珍寶齋挑了最圓最大的南珠,又去雲錦坊挑了妝花緞。

是公子自己說的,價錢不論。

待玉鳧姑娘問起來,六安便笑嘻嘻道:

「如今姑娘是公子的義妹,公子作為兄長,自然要出一份力,恭賀姑娘新婚之喜。」

下一瞬,六安看痴了。

玉鳧姑娘笑起來的樣子,可真好看啊!

都是自家公子該死。

反之,給沈琮回話時,六安面不改色:

「回公子,姑娘很歡喜,正在家安心待嫁呢。」

沈琮點點頭,又去翻下一本公文。

六安有些暗喜,反正他又沒說姑娘嫁給誰。

到時候待自家呆頭鵝公子歸家,姑娘應該已經嫁給自己喜歡的人了。

崔既白這邊也正發愁。

他頭一回覺得,天底下最難的事不是寫詔書,不是修實錄,而是從七八套婚服裡挑出一套來。

他怕自己不夠俊朗,入不了玉鳧的眼。

比起玉鳧的容貌,崔既白先愛上的是她寫下的詩詞。

他素來喜歡整理詩稿,恰巧,周大學士帶回來一疊詩箋。

崔既白隨手點了一張。

「不與春風爭顏色,只將清氣滿乾坤。」

只這兩句便讓他記住了武安侯府有位會作詩的秦姑娘。

崔既白的目光由詩及人。

春日宴,秋日宴,崔既白遠遠見過她幾回。

她站在人群裡,眼睛停留永遠停留在她未婚夫身上。

他忽然很心疼,她那般努力討旁人歡喜的模樣。

崔既白心中忽然冒出一個念頭。

倘若一直不娶,能否等到她喪夫?

他有些被自己陰鷙的想法嚇到了。

後來聽說那沈琮嫌她貌美,讓她出入宴會都要戴紗。

春日宴上,風微微揚起她的面紗。

如梅雨江南猶在霧中的黛巒。

眸如秋水,眉如春柳。

少年的心便徹底被那日常綠的花莖纏繞住。

送傘那日,是崔既白第一回和她搭上話。

若她抬頭,就能看見崔既白的溫柔都是裝出來的,他表情不大自然,目光裡還帶著些許妒火,卻又怕惹得她討厭。

好在,她並不討厭自己。

崔既白站在書房裡,捏著那張等了許久的花箋,心下有些焦急。

他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地拆開。

直到看見那行。

「今夕何夕,見此良人。」

她願意嫁他。

崔既白這才低頭淺笑,小心翼翼地收進了貼身的衣襟裡。

接著,就帶著人去侯府提了親。

12

八月初六,宜嫁娶。

我換上了雲錦嫁衣。

出嫁前的這段日子,崔既白怕我在院子裡悶,變著法兒地給我找新鮮玩意,總能讓人忍俊不禁。

翰林院人人都知道崔學士今日娶妻。

沈琮自然也聽了一耳朵,他埋頭看了大半日的公文,議論左耳進右耳出。

直到有人說崔學士娶的是武昌侯府的義女。

他從案牘中抬起頭,問了一句:

「崔既白娶的誰?」

幾人被他煞白的臉色嚇了一跳。

「是、是您府上那位姓秦的義妹啊。」

沈琮皺起眉,下意識便想到了徐容蕤。

可轉念一想,不對!

沈琮顧不上同僚的呼喊,幾乎是衝出的翰林院。

他到侯府門口時,正趕上一身嫁衣的我跨過門檻。

他翻身??馬時衣襟裡那塊同心玉滑了出來,摔在石階上,徹底碎成兩半,嘴上也語無倫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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