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拆故人遲_第6章 窗外湘妃竹沙沙響
」
窗外湘妃竹沙沙響,竹影在窗紙上搖晃。
我和徐容蕤沉默了很久。
我忽然握住她的手。
「林姐姐,你想不想考女官?」
「尚宮局有女畫師,你的筆力不輸翰林院的畫師,不如一試。」
她抬起頭,眼底有一簇極小的火苗燃起。
11
這些時日,沈琮被困在翰林院,脫不開身。
可他人在公務,心早就飛回了侯府。
他隔三差五便遣新來的小廝去採買衣裳首飾,滿心想著玉鳧出嫁那日會多美。
她本就生了一張傾國傾城的臉,若是鳳冠霞帔一上身,不知要叫多少人看呆了去。
六安回來覆命,他都要問:「她喜不喜歡?」
小廝每次都笑眯眯點頭。
沈琮便滿意了,低頭繼續看公文,嘴角卻壓不住地往上翹。
孃親訓斥得對,是該早早成親了。
是他有私心,怕旁人覬覦玉鳧,可他此舉,也是為了保護玉鳧。
以後不會了。
沈琮想起來小時候,他調皮爬樹掏鳥窩,從樹杈上摔下來,摔斷了手臂,玉鳧撕了自己的裙襬替他扎住傷口,又揹著他往回走。
她那麼小,揹著他走幾步便喘得厲害,卻死活不肯放下來。
那時候他就想,這輩子都要護著她。
聽說崔學士也向官家告了假,官家說他一把年紀好不容易娶妻,實在不易,便給他放了長假,讓他專心準備成親之事。
沈琮聽了,心裡頭竟有幾分同病相憐的惺惺之意。
可他不知道,自己派去採買的小廝,早就看他這位侯府大公子不順眼了。
六安少時只在侯府做些苦差事,他母親過世那年冬天,是玉鳧姑娘把自己的一件新襖拆了,改成一件棉背心塞給他。
玉鳧姑娘溫柔道:「你夜裡守門穿得單薄,這個貼身穿,暖和。」
六安紅著眼眶收下了。
於是,六安決定,公子之前讓玉鳧姑娘流了多少眼淚,自己便花多少公子的銀子。
他去珍寶齋挑了最圓最大的南珠,又去雲錦坊挑了妝花緞。
是公子自己說的,價錢不論。
待玉鳧姑娘問起來,六安便笑嘻嘻道:
「如今姑娘是公子的義妹,公子作為兄長,自然要出一份力,恭賀姑娘新婚之喜。」
下一瞬,六安看痴了。
玉鳧姑娘笑起來的樣子,可真好看啊!
都是自家公子該死。
反之,給沈琮回話時,六安面不改色:
「回公子,姑娘很歡喜,正在家安心待嫁呢。」
沈琮點點頭,又去翻下一本公文。
六安有些暗喜,反正他又沒說姑娘嫁給誰。
到時候待自家呆頭鵝公子歸家,姑娘應該已經嫁給自己喜歡的人了。
崔既白這邊也正發愁。
他頭一回覺得,天底下最難的事不是寫詔書,不是修實錄,而是從七八套婚服裡挑出一套來。
他怕自己不夠俊朗,入不了玉鳧的眼。
比起玉鳧的容貌,崔既白先愛上的是她寫下的詩詞。
他素來喜歡整理詩稿,恰巧,周大學士帶回來一疊詩箋。
崔既白隨手點了一張。
「不與春風爭顏色,只將清氣滿乾坤。」
只這兩句便讓他記住了武安侯府有位會作詩的秦姑娘。
崔既白的目光由詩及人。
春日宴,秋日宴,崔既白遠遠見過她幾回。
她站在人群裡,眼睛停留永遠停留在她未婚夫身上。
他忽然很心疼,她那般努力討旁人歡喜的模樣。
崔既白心中忽然冒出一個念頭。
倘若一直不娶,能否等到她喪夫?
他有些被自己陰鷙的想法嚇到了。
後來聽說那沈琮嫌她貌美,讓她出入宴會都要戴紗。
春日宴上,風微微揚起她的面紗。
如梅雨江南猶在霧中的黛巒。
眸如秋水,眉如春柳。
少年的心便徹底被那日常綠的花莖纏繞住。
送傘那日,是崔既白第一回和她搭上話。
若她抬頭,就能看見崔既白的溫柔都是裝出來的,他表情不大自然,目光裡還帶著些許妒火,卻又怕惹得她討厭。
好在,她並不討厭自己。
崔既白站在書房裡,捏著那張等了許久的花箋,心下有些焦急。
他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地拆開。
直到看見那行。
「今夕何夕,見此良人。」
她願意嫁他。
崔既白這才低頭淺笑,小心翼翼地收進了貼身的衣襟裡。
接著,就帶著人去侯府提了親。
12
八月初六,宜嫁娶。
我換上了雲錦嫁衣。
出嫁前的這段日子,崔既白怕我在院子裡悶,變著法兒地給我找新鮮玩意,總能讓人忍俊不禁。
翰林院人人都知道崔學士今日娶妻。
沈琮自然也聽了一耳朵,他埋頭看了大半日的公文,議論左耳進右耳出。
直到有人說崔學士娶的是武昌侯府的義女。
他從案牘中抬起頭,問了一句:
「崔既白娶的誰?」
幾人被他煞白的臉色嚇了一跳。
「是、是您府上那位姓秦的義妹啊。」
沈琮皺起眉,下意識便想到了徐容蕤。
可轉念一想,不對!
沈琮顧不上同僚的呼喊,幾乎是衝出的翰林院。
他到侯府門口時,正趕上一身嫁衣的我跨過門檻。
他翻身??馬時衣襟裡那塊同心玉滑了出來,摔在石階上,徹底碎成兩半,嘴上也語無倫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