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拆故人遲_第2章 你只看得到女子的委屈
」
「你只看得到女子的委屈,卻看不到男子的擔當。」
那日我們不歡而散。
侯夫人看出我們鬧了彆扭,把沈琮叫去訓斥了一頓。
他大約是真心覺得自己話說重了。
回來時神色誠懇,朝我作了個揖。
「那日是我不對,說話重了些。」
「玉鳧,你別往心裡去。」
我那時候想,他肯道歉,心裡大約還是有我的。
如今想來,不過是自欺欺人。
03
褪盡白日喧鬧,徐容蕤約我夜泛金明池。
紗外透進來細細的絲竹聲,夜色裹著荷香。
徐容蕤一見我來,眼睛便亮了,伸手將我拉進艙內。
「二姐姐,你今日都聽見了吧?」
「我一到京城便瞧出來了,表哥對你心不誠。」
「可這種事,我一個遠房表妹,總不能空口白牙地同你說,顯得我搬弄是非。」
「今日在假山後頭,我是故意問他的,我算準了宴散時你會經過那條迴廊。」
「長痛不如短痛,二姐姐,你別怪我狠心。」
我不怪她。
若沒有她問,我也聽不著沈琮的真心。
徐容蕤與我都失了父親。
她的孝期剛滿,此次上京除了選夫以外,也為了散心。
如此種種,她是為我設身處地,真心為我打算。
侯夫人待我雖好,可我到底不是侯府的血脈。
這些年留在侯府,全靠著侯夫人心善和那一紙婚約。
如今親耳聽見沈琮並無娶我之心。
我也該死心了。
徐容蕤將我往座位上推了推,順勢靠在我肩上。
「二姐姐,你這麼聰明,也該為自己考慮考慮。」
「你才學無雙,又生得好,可惜託生成了女子,不然在這京城裡,不知多少姑娘要往你身上擲果子呢。」
雨打荷葉,聲如碎玉。
我與她飲酒同賞。
半醉間,徐容蕤忽地坐直身子,從身後拖出一隻木匣。
開啟來,竟是許多張男子的畫像。
「這段時日翰林院忙得腳不沾地,表哥一時半會脫不了身,正好趁這空檔,你我也給自己打算打算。」
「這些都是我著人打聽了品行篩選過的公子。」
「雖說婚姻大事,應遵從媒妁之言,父母之命,可要嫁出去的人,畢竟是自己不是?」
「我可不想草率。」
她說到這裡,忽然嘆了口氣,託著腮看我。
「不過,我若有姐姐這樣貌,早就想法子進宮當貴妃了,還用得著坐在這裡挑挑揀揀?」
我被她的模樣逗得彎了彎嘴角,不由往她嘴裡塞了塊花糕。
一張張畫看過去。
畫上的人或端正,或英武,或斯文,眉眼各異。
我的手停在一幅畫像前,沒有再翻。
畫上的人清雋出塵,面如冠玉。
徐容蕤湊過來看了一眼,也有些詫異。
「這人相貌好,家世也顯赫,仕途也通暢,怎麼也愁找不到夫人麼?」
「難不成是年歲頗大了些?」
這個人,我見過的。
他叫崔既白,翰林院學士,正三品文官,是沈琮的頂頭上官。
今年二十有四,在官員裡面,算是年輕有為。
可在婚姻大事上,卻顯得年紀稍大了些。
前些日子沈琮入翰林院後公務繁忙,連著半月沒有回府。
侯夫人心疼我們許久未見,吩咐小廚房做了幾樣他從前愛吃的糕點,讓我送去翰林院。
那日我提著食盒,在門口等了大半個時辰。
沈琮出來時,臉色很不好看。
「你怎麼來了?」
他說這話時,目光飛快地掃了一眼身後同僚。
「翰林院是辦公務的地方,你一個女子,拋頭露面像什麼話?」
「缺你這一盒糕點不成?」
身後有同僚探出頭來,笑嘻嘻地起鬨:
「沈兄,這位天仙似的姑娘是誰家的?」
「你藏得這樣深,今日才叫我們瞧見,可不厚道。」
「沈兄好福氣啊!日日對著這樣的佳人,怪不得前些日子總遲了些才到!」
沈琮的臉色更難看了。
可他不是惱那些說話不好聽的人。
而是惱我。
「都說了叫你少在眾人面前露臉,現在好了,旁人拿你取笑,也是你自找的。」
我垂著手站在階下,進退不得。
忽然有人從門內走出來,身量修長,眉目秀朗。
他只淡淡看了一眼那群人。
「方才學士大人傳話,說前日的典籍有幾處要改,翰林院乃清要之地,沈修撰的家事,不勞諸位操心,既有此閒心,便回去再查三遍底稿。」
那幾個人立刻斂了笑,表情皆轉變為苦惱,今夜,他們怕是又要留在翰林院點燈夜戰了。
沈琮也怔了一下,沒有想到上官會替自己解圍,隨即拱手道:
「多謝崔學士。」
隨即轉向我,臉色驟變,「還站在這做什麼,還不快歸家!還嫌給我惹得麻煩不夠多嗎?」
「且慢,」
那人嗓音溫柔,像清風拂過水麵,「快下雨了,姑娘拿把傘再走吧。」
一把青色紙傘遞到我跟前。
......
畫像上的,原來是他。
外頭雨聲漸漸小了。
徐容蕤有些困了,見我不語,揉了揉我的臉,將我從回憶中拽了回來。
「二姐姐,你倒是看看這裡頭。」
「有沒有中意的嘛?」
04
我捏著那張畫像,心下犯了難。
女子嫁人不比男子娶妻。
男子若歡喜上頭,只管動動嘴皮,就連準備多少聘金都有父母雙親替他周全,娶妻生子之後,似乎便能又迎來少年第二春,自有他們的廣闊天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