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拆故人遲_第7章 好啊
「好啊,秦玉鳧,我知道你還沒消氣!」
「可你怎麼能連成親都不通知我,便自己換上了婚服?莫不是要等我——」
話說到一半,忽然哽住了。
迎親的隊伍停在巷口,一匹白馬靜靜立在人群之中。
崔既白端坐於馬背之上,身著喜服,清貴無雙。
沈琮愣住,嘴唇翕動。
「......新郎官,竟不是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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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是有道晴天霹靂砸在沈琮頭上。
他焦急道:
「怎麼可能?你我的親事是自小定下的!」
「玉鳧,你怎麼能用親事來賭氣呢?」
說到後面,他語氣都帶了些哽咽。
竟不管不顧要過來掀我的蓋頭。
徐容蕤一把將他攔下,抱著臂,覺得有點好笑:
「表哥,你不是怕仕途因貌美女子而毀嗎?」
「現在有人不怕仕途盡毀,不僅官位比你高,又肯給二姐姐幸福與尊重,還許諾永不納妾,你怎麼又不肯了?」
可沈琮充耳不聞。
透過紅薄紗,我看見沈琮眼中閃出一些愧疚。
他急切道:
「玉鳧,我錯了。」
「我不該因一己私心,總拿紅顏禍水來磨你的性子,我是怕有人會對你非議,最後傷害你。」
他語氣誠懇,像是這樣就能打動我似的。
「你還沒進崔府的門,成親的事就還能更改。」
「玉鳧,我心裡只有你一個!」
我抬起頭,望向崔既白的方向。
他朝我點了點頭,他完全信任我。
我上前一步,開了口:
「沈琮,是我自己要嫁的,也是我自己喜歡他的。」
「這些年,你太習慣於我的存在,所以可以輕視我、怠慢我。」
「也多虧了你的輕視,讓我看清了自己不想和這樣的人過一輩子。」
君看今日樹頭花,不是去年枝上朵。
我低下頭,看了一眼沈琮腳旁的玉,說道。
「這塊玉,是我父親的遺物,定親那年,我將它交給了你。」
「它在今日碎了,大約父親在天有靈,也覺得我們不合適。」
沈琮徹底僵在原地。
日頭很大,照耀著我已然釋懷的笑容:
「今日之後,玉鳧就要稱你一句兄長了。」
沈琮徹底僵在原地。
我轉身,牽上崔既白的手上了花轎。
徐容蕤在一旁推了推僵硬成石頭的沈琮,陰陽怪氣道:
「表哥,你是二姐姐的義兄,可別在大喜的日子擺出這副臉色,不知道的還以為是來砸場子的。」
「回頭旁人編排你,說你對義妹有非分之想,你這仕途可就更難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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喜房內紅燭高照。
崔既白在我身邊坐下,他睫羽纖長低垂,矜貴得像一朵月下曇花。
我還是頭一回這麼近距離看他。
「在想什麼?」
「在想,你在畫上時就已經夠好看了。」
偏巧肚子不爭氣地咕咕叫了一聲。
我紅了臉,不敢再看他。
崔既白推過來一盤糕點,又替我斟了一盞溫茶:
「先墊一墊。」
「聽說徐姑娘在替你搜羅京中郎君的畫像,我便去找了畫師,塞了五十兩銀子,讓他把我畫得好看些。」
他耳垂有些紅,微偏過臉,「我、我怕你挑不中我。」
原來,他在我看不見的地方花了許多心思。
喉嚨忽然一哽,半塊糕便噎在了嗓子眼。
我咳了兩聲,崔既白立刻遞過茶盞。
他索性擼起袖子,起身往外走。
我問:「你去哪兒?」
「替你下碗麵,今日折騰了一整天,糕點甜膩,墊不飽肚子。」
婚後第三日,他給我尋了些事情做。
但不是我想象中的打理中饋。
「後宅的事,有管家和嬤嬤們操心,這些是散佚的閨閣詩詞,作者大多無名可考,你若有興趣......」
他話沒說完,我已經翻開了。
自此,崔府的書房裡便多了一張小案。
崔既白批公文,我校詩稿,偶爾出門去尋找詩句的原作女子求證。
我很喜歡這樣的日子。
林婉晴真去考了尚宮局的女畫師。
她畫了一幅《千里江山圖》的摹本,公主看後,將她招募到自己宮裡。
如今上京城無人再議論林婉晴為何還沒嫁人,只說她筆下一幅畫千金難換。
而沈琮,自從他隨意編排女子名聲的事情傳出去之後,名聲盡毀,已然是沒有姑娘敢嫁他了。
雨夜,我和崔既白擠在書房裡翻一本舊詞集。
我與他說起要孩子這件事。
崔既白想了會兒,說:
「民間有男子喝的絕嗣湯,你若不想生,我去喝。」
我起了逗他的心思,「可若是我日後年歲大些,又想要孩子了呢?」
「那時你已喝下絕嗣藥了,莫不是要給我添個二房?」
崔既白這才有些急了,在我耳旁喚起我的閨名。
我湊過去,在他耳邊輕輕說了一句話。
他的耳根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紅了起來。
「當真?」他問。
窗外雨聲淅淅瀝瀝。
崔既白低下頭,額頭抵著我的額頭。
「南風知我意,吹夢到西洲。」
「這句不是這麼用的。」
「我知道。」他說,「但只想念給你聽。」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