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陽歌_第6章 她當然還有人
她當然還有人,遠處城防軍動了。
這是陳家的最後底牌。
幾百人黑壓壓地衝過來,將他們護在中間。陳靈瑤聲音尖細:「刀了她!取下她人頭的賞金千兩,不,萬兩!」
上一刻的喜慶熱鬧,下一刻全是刀光劍影。
龍舟槳手全是我偽裝進來的私兵,加上我暗地拉攏的長林軍舊部。
成敗就此一舉。
城防軍都是被陳家人塞進來的紈絝子弟,不消幾刻就節節敗退,帝后臉上都是惶恐之色。
就在這時候,遠處黃沙滾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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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肅的馬蹄聲由遠及近,旌旗獵獵翻卷。
李煊猛地抬頭,眼睛刷地亮了。
「是裴將軍!裴將軍怎麼回來了?」
裴訴啊。
我心道一聲不好,誰走漏風聲通知他回來的?
裴訴守僵十年,手下玄甲軍征戰無數,從無敗績。
李煊喜出望外,差點從高臺上滾下去,連滾帶爬地往那邊跑。
「愛卿!李長陽謀逆,快救朕!」
裴訴翻身??馬。
風塵僕僕,一身玄甲滿是風霜,眼角多了點皺紋,但那雙眼睛依舊銳利。
我有些緊張,握著刀柄的手在冒汗。
他穿過亂成一團的御林軍和城防軍,徑直朝我走來。
然後在我面前跪了下去。
「臣,救駕來遲。」
李煊傻眼了。
他張著嘴,臉上的狂喜還沒來得及收,就被這四個字撞得粉碎,狂怒嘶吼:
「裴訴!你瘋了!當年屠你滿門的是她!你不幫朕報仇就算了......你還認賊作君?!」
裴訴冷眼一瞥,失望至極。
「裴家滿門,成全你這樣的一個昏君,那才是死不瞑目。」
我鬆了一口氣,手指慢慢鬆開。
大勢已去,陳靈瑤癱坐在地。
李煊臉色灰敗,爬過來抱我大腿哭:
「姐!我錯了!我錯了!我不該寵信妖后!你打我,我認錯,你怎麼罰我都行!」
「公主?」幕僚怕我心軟。
我輪圓了胳膊,一巴掌扇了下去:
「何方妖孽敢奪舍我弟弟!」
「我弟弟出自冷宮,鄉野長大,知道民間疾苦!而你,苛捐雜稅,勞民傷財,任用奸佞,你不是我弟弟!」
「來人!把這妖孽關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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宮變落幕,贏的人是我。
但這一次,我不會再把帝位讓給誰了。
女帝,古往今來,從未有先例,怎麼名正言順是個問題,我要當朝大儒給我執筆寫禪位詔書。
老東西搬出三綱五常,「女子為帝,牝雞司晨,有違天道,臣寧死——」
我一劍把他刀了,血濺丹陛。
「那就去死吧。」
「辱罵天子,按律當斬。」
我擦著劍,環顧滿殿:「還有誰有意見?」
又有兩個不怕死的站出來,我又刀了一雙,直到刀服了。
迂腐的老東西不死,後面的人怎麼上來?長江後浪推前浪,有的是願意為我所用的人。
被刀的太傅底子就很識時務,引頸長嚎說願為我執筆寫詔書。
我高興,封了他當翰林學士。
「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群臣山呼萬歲。
三日後我登基,改國號為旻,封阿喬為皇太女。
登基後的第一次大朝會,我必然是要輪功行賞的。
「吏部陶大人。」我和顏悅色。
陶大人上前,受寵若驚。
「你彈劾我封地偷稅。你在吏部,怎麼知道我封地豐年收成多少、人口多少,稅收多少?」
「給陳家那些酒囊飯袋拍馬屁,狐假虎威,落井下石。斬了!」
陶大人大喊冤枉。
死得更快。
「御史臺的張大人。」
「身為御史臺官員,不監督百官,卻甘為陳家鷹犬。斬了!」
「司天監的沈大人,是你提議建摘星臺的?勾結后妃,擾亂超綱。斬了!」
金鑾殿上,黑壓壓跪倒一片。
曾經攀附陳家的人被我清理乾淨,今日的午門,註定血流成河。
但又如何?
重典治亂世,向來如此。
群臣只會山呼,說女皇英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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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沒刀陳靈瑤,只是把她綁在摘星臺廢墟前的高臺上。
為了她,天子搜刮民脂民膏,她享受得理所當然,卻還要罵子民是刁民賤人。
三天後,「刁民」將她折磨至死。
妖后祭,民怨總算平息。
至於李煊。
他當然不是被妖孽奪舍了,我要篡位,得師出有名不是?
他被幽禁在上陽宮南邊的別苑。登基後的第三個月,我去看了一次。
他坐在廊下,形銷骨立,茫茫然問我。
為什麼?
聲音很輕,不像質問,像小時候在冷宮裡餓了三天後說的那句「阿姐,我餓」。
「你為什麼要這樣對我?」
「你以前最疼我的。」
我沉默了一會。
這個答案跟裴訴倒戈向我是一樣的。
我踏過屍山血海,打下這個皇朝,葬了多少條人命,不是為了看它再被拖入一個深淵。不是為了享樂和醉生夢死。
裴訴也是這麼想的,所以,他才會幫我。
我什麼都沒說,轉身走了。
過了幾天,別苑的人來報,說李煊突然傻了,狀如三歲痴兒。
天天在院子裡追著宮女喊阿姐,拉著太監挖狗洞打麻雀,一群人玩得不亦樂乎。
我帶阿喬去看了一眼。
幕僚問我:「要不要找太醫看看?」
我笑了笑,「找什麼?傻傻的,挺開心不是嗎?」
幕僚翻白眼。
「陛下,臣說的是,怕他在演戲。」
那我更想笑了。
「他要有這點心機和聰明,我也不怕他把皇位搶回去,各憑本事!」
出了別苑,天正藍。
阿喬牽著我的手,一蹦一跳地走。
走到宮道上,宮人告訴我,裴訴已經啟程回北疆了。
過了一會,阿喬她忽然仰起臉問我:「母后,父親還會回來嗎?」
裴訴啊。
人人都以為阿喬的父親是我的樂師面首,其實不是,是裴訴。
當年我為了往上爬不擇手段,利用完他後誅了他全族,他沒死,但遠赴塞外十年,再也不肯原諒我。
可我從不後悔。
我跟裴訴之間隔了太多東西。可以是君臣,可以是宿敵,可以是世仇,但再也不能是兒女情長那種關係。
現在,他是我的刀。
「你父親還有更重要的事。」
「什麼事?」
「給我們守住國門。」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