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過一百次後,我不再回來了_第9章 9七日後

死過一百次後,我不再回來了發布時間:2026-07-16作者:落狐1

9

七日後,宗門的喜鍾照常響了。

滿山紅綢無人敢拆。

裴照雪穿著婚服,獨自走過長階。

弟子們不知他要娶誰,只當這場婚禮是為繼任宗主沖喜。可他走到大殿前,卻摘下了宗主冠。

“我不繼位。”

長老們齊齊變色。

“照雪,你雖失了冰靈根,可宗門上下仍以你為首。豈能為一個根本不存在的人......”

裴照雪抬眼。

“她存在過。”

長老噤聲。

“靈珠案中,我調換魂燈、偽造罪書、殘害同門。”

他將執法令放在臺階上。

“今日自廢首徒之位,受十二道問罪雷。”

聞既白站在人群最後。

他已經滿頭白髮,懷裡抱著一隻空木匣。

十年記憶換走了他大半壽數,如今連站立都要扶著柱子。

裴照雪走上問罪臺。

第一道雷落下,劈開肩骨。

他終於知道鎖魂釘穿身是什麼滋味。

第二道雷落下,震裂心脈。

他想起我沒有護心鱗,卻被他披上一件擋不住雷火的外袍。

第三道雷擊穿丹田。

他伏在血裡,忽然低聲喚:

“皎皎。”

無人應答。

十二道雷盡數落完,裴照雪仍剩一口氣。

他望著空蕩蕩的大殿,竟有些茫然。

原來受完同樣的刑,也不能算償還。

我死過一百次。

他卻只有一條命。

往後,裴照雪住進了那間外門院落。

院中沒有海棠,他便親手種下一株。

第一年,樹沒有開花。

聞既白每日都會來,坐在樹下編紅繩。

他的眼睛已經看不清,繩結總是打錯。

編好一條,便掛在枝頭。

“皎皎從前說,紅繩不斷,人便不散。”

裴照雪替他拆掉錯結。

“她後來不記得了。”

聞既白手指一頓。

“是我害她忘的。”

他們誰也沒有再說話。

第五年,海棠終於開花。

聞既白卻已走不到院中。

臨終前,他讓人將那隻木匣送給裴照雪。

匣中沒有舊信,只有一百條編壞的紅繩。

最下面壓著一張畫。

畫中少女站在牆頭,沒有五官。

背後歪歪扭扭寫著一句:

若我忘了她,便告訴我,她叫蘇皎皎。

裴照雪拿著畫趕到時,聞既白只剩最後一口氣。

“她來了嗎?”

裴照雪坐在榻邊。

“沒有。”

聞既白空茫的眼睛望著門口,輕輕笑了一下。

“她還在生氣。”

“等她回來,你替我告訴她......”

話到這裡,忽然停住。

聞既白皺起眉。

“告訴誰?”

十年的期限,在這一刻到了。

他忘了。

裴照雪握住他的手:“蘇皎皎。”

“蘇皎皎......”

聞既白跟著唸了一遍,眼中卻只剩茫然。

“她是誰?”

裴照雪張了張嘴。

許久,才道:“是一個被我們弄丟的人。”

聞既白想了很久。

可直到嚥氣,也沒能再想起牆頭那個等他伸手的姑娘。

裴照雪獨自將他葬在海棠樹下。

又過了許多年,九重峰換了三任宗主。

世上再無人知道蘇皎皎。

唯有裴照雪還活著。

他沒有修為,也失了喜樂,衰老得比尋常人更慢。每日醒來,記憶裡總有一個滿身是血的姑娘問他:

“若我不愛你了呢?”

那是他用一切換來的懲罰。

他忘不了。

海棠花開到第二十年時,系統最後一次出現。

【因果清算完畢。】

【宿主遺留願望已執行。】

裴照雪扶著樹幹站起。

“她有什麼願望?”

【她希望你們活著。】

他眼中終於有了一點光。

可下一行字很快浮現:

【不是因為捨不得。】

【是因為死亡於她而言,曾是最痛苦的懲罰。】

【她要你們清醒地活著,記住自己做過什麼。】

裴照雪臉上的光一點點熄滅。

“她還說過什麼?”

【沒有。】

“她恨我嗎?”

【宿主已失去愛與恨。】

“那她在哪裡?”

【世間再無蘇皎皎。】

系統消失後,裴照雪在樹下坐了一夜。

天亮時,他穿上那件儲存了二十年的婚服,將熔燬的銀鐲放在身側。

紅繩掛滿枝頭,被晨風吹得輕輕晃動。

他望著院門,彷彿下一刻,便會有人推門進來,惱他誤了吉時。

可直到日上中天,也沒有腳步聲響起。

裴照雪緩緩閉上眼。

臨終前,他又看見問罪臺上的我。

這一次,他沒有替我扣上鎖鏈。

他跪下來,將刻刀遞到我手中。

“皎皎,把我的名字剔去吧。”

幻影中的我沒有接。

我只是從他身邊走過。

不曾恨他。

也沒有回頭。

海棠花落下來,蓋住了那件遲了二十年的婚服。

裴照雪死後,弟子在他掌心發現一道舊傷。

那傷痕被反覆刻過千百次,只勉強留下一個模糊的字。

“皎”。

無人知道是什麼意思。

他們將那團熔燬的銀塊、滿樹紅繩與無字婚書一同埋進土裡。

風吹過空院。

枝頭最後一朵海棠落下。

這世上,再也沒有人記得我。

可這一次。

我也不必回來了。

相關故事推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