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過一百次後,我不再回來了_第7章 7問罪鍾再度開啟時
7
問罪鍾再度開啟時,沒有人為虞知鳶替換魂燈。
她被押上刑臺,哭著掙扎。
“師兄,我只是一時糊塗!”
“蘇皎皎能回來,我又不知道她這一次會消失!”
裴照雪站在鍾外,面上沒有半分波瀾。
“我也不知道。”
“可不知道,不是殺人的理由。”
虞知鳶哭喊著看向聞既白。
他已經聽不見,只低頭翻著一本空白冊子。
那冊子原是我記錄回溯的手札。
字跡雖然消失,紙頁上卻還殘留著一道道被淚水浸過的褶皺。
第一道問罪雷落下。
虞知鳶慘叫出聲。
聞既白沒有回頭。
裴照雪也只是望著自己的手。
昨日,他正是用這隻手,一筆一畫從律冊上剔去了我的名字。
虞知鳶受完十二道雷,已經沒了人形。
她趴在刑臺上,奄奄一息地抓住裴照雪衣襬。
“師兄,救我......”
從前她只要喊一聲疼,他們便會讓另一個人為她去死。
這一次,裴照雪俯身扯回衣襬。
“你還有命。”
“她沒有了。”
他命人將虞知鳶廢去修為,逐出宗門。
可做完這一切,水鏡沒有半分變化。
沒有魂燈重新亮起。
也沒有消失的人回來。
系統只留下一句:
【償還罪責,不等於死者重生。】
裴照雪在鏡前坐了一夜。
天將亮時,鏡面忽然浮出第一個數字。
九十九。
緊接著,是我第一次死亡的畫面。
那年我與虞知鳶困在雪谷,妖獸追到身後。
裴照雪拉住虞知鳶,把我留在谷口。
“皎皎,你能回溯。”
“替我們爭半炷香。”
我被獸爪撕開胸腹時,他抱著虞知鳶頭也未回。
畫面一轉。
第二次,是聞既白親手斬斷吊橋。
第三次,是他們取我的血做藥引。
第四次,是他們封住我的靈力,讓我替虞知鳶承受寒毒。
水鏡中的我一次比一次安靜。
最初,我還會哭著問:
“為什麼又是我?”
後來,我只是伸出手:
“回來時,記得接我。”
再後來,我連這句話也不說了。
聞既白看不見水鏡中的聲音,卻看得懂我的口形。
第十九次回溯後,我端著他送來的桂花糖,咬了一口,又悄悄吐進帕子裡。
他當時笑我嬌氣。
“昨日還喜歡,今日便嫌膩了?”
我低下頭。
“嘗不出味道。”
聞既白不曾追問。
他把糖塞回我手裡,揉了揉我的頭。
“別裝可憐,知鳶還等著你去試藥。”
水鏡外,聞既白死死盯著那塊帕子。
他終於明白,我不是忽然不喜歡桂花糖。
是為了回到他們身邊,早已把味覺交了出去。
第三十七次,我忘了母親的模樣。
我拿著一幅舊畫像,挨個問他們:
“這是我娘嗎?”
裴照雪忙著替虞知鳶療傷,只掃了一眼。
“別拿旁人的畫像胡鬧。”
那幅畫後來被扔進火裡。
而現在,誰也不知道畫上的女子究竟是誰。
第八十二次,我失去了與聞既白相識十年的記憶。
他重新把紅繩繫到我手上,笑著說:
“忘了也好,我說什麼,你便信什麼。”
他那時竟覺得慶幸。
因為一個忘了舊事的蘇皎皎,更容易哄,更不會追問。
水鏡照到第九十九次。
妖藤纏住我的腰。
裴照雪一劍斬斷繩索,聞既白抱著虞知鳶躍出地底。
石門合上前,我忽然叫住他們。
“這是最後一次嗎?”
裴照雪沒有回答。
聞既白卻朝我笑。
“當然。”
“皎皎最乖了。”
妖藤鑽入我的胸口。
我死死望著關閉的石門,直到最後一刻,也沒有等到他們回來。
水鏡熄滅。
聞既白捂著眼跪下去,喉間發出破碎的喘息。
他聽不見自己的哭聲。
裴照雪仍站著。
只是手中的劍,已經被他生生捏斷。
鏡中最後浮出一行字:
【九十九次死亡記錄播放完畢。】
【第一百次代價:愛。】
【宿主已自願放棄對二位因果見證者的全部感情。】
裴照雪盯著“自願”二字。
直到此刻,他才終於明白。
我最後說的“不會再疼”,並不是因為要回到昨日。
而是從此以後,再也不會愛他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