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過一百次後，我不再回來了_第8章 8婚期還剩三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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婚期還剩三日。

裴照雪開始忘事。

他先忘了我喜歡什麼花。

明明海棠二字已到了唇邊，說出口時，卻成了一句“不記得”。

他用刀在手臂上刻下“皎皎喜歡海棠”。

刀口尚未結痂，字跡便從皮肉上消失。

他又刻了一遍。

一遍消失，便刻第二遍。

到最後，整條手臂血肉模糊，仍留不住我的名字。

聞既白坐在一旁，將一張張空白紙頁貼滿牆壁。

他聽不見，也不記得紙上原本該寫什麼，只憑殘存的印象畫出一條紅繩、一塊桂花糖，還有一個站在牆頭的小姑娘。

可他怎麼也畫不出她的臉。

“照雪。”

他茫然看過來。

“她長什麼樣？”

裴照雪握筆的手頓住。

他用冰靈根換來的那張臉，正在記憶裡一點點褪色。

“眼睛很亮。”

“多亮？”

裴照雪答不上來。

聞既白忽然抓住他的衣領。

“你不是她的未婚夫嗎？”

“你怎麼能忘？”

裴照雪任由他推搡，許久才低聲道：“你也在忘。”

兩人同時靜了下來。

當夜，他們又去了命燈閣。

水鏡上只剩最後一行交換提示。

【因果記憶即將清除。】

【可用餘壽換取保留期限。】

聞既白按上鏡面。

“我的餘壽都給她。”

【可保留十年。】

“只有十年？”

【宿主用九十九次死亡換回百年光陰。】

【你的命，只值十年記憶。】

聞既白笑了一下。

“那便十年。”

白光穿透他的胸口。

他的烏髮頃刻白了大半，眼尾也生出細紋。

可牆頭那個少女的臉，終於重新清晰起來。

她跳進他懷裡，扯著他的衣襟笑。

“聞既白，我就知道你會接住我。”

聞既白伸手去抱。

雙臂卻只擁住一片冷風。

裴照雪將手放上水鏡。

“我的也給她。”

【你的餘壽不足一年。】

冰靈根被毀後，他的經脈早已衰敗。

“還有什麼可換？”

【修為、五感、七情。】

裴照雪沒有猶豫。

“都拿去。”

水鏡第一次沒有立刻回應。

【你要保留哪一段記憶？】

他眼前掠過許多舊事。

我第一次拉他的手。

我替他擋劍。

我跪在師父墓前，說這世上只剩下他與聞既白。

最後，畫面停在問罪臺上。

我望著他，輕聲問：

“若我不愛你了呢？”

那時他笑著回答：

“你不會。”

裴照雪閉上眼。

“留下這一段。”

聞既白猛地抬頭。

“為何偏偏留最壞的？”

“因為這是她對我說的最後一句話。”

水鏡抽走了裴照雪的修為、聽覺與味覺。

最後，又要取走他的喜樂。

他卻在白光沒入眉心前忽然問：

“她付出愛的時候，疼嗎？”

【宿主彼時已無痛覺。】

裴照雪松了口氣。

水鏡卻又浮出一行字：

【但情感剝離，不屬於痛覺。】

【她很疼。】

裴照雪身子晃了一下。

下一瞬，白光穿心而過。

他失去了喜樂。

往後餘生，再不會笑了。

水鏡緩緩消散。

鏡後露出一封被因果遮掩的婚書。

裴照雪踉蹌著走過去。

那不是被燒燬的婚書。

而是我在第一百次死亡前，獨自寫下的退婚書。

紙上只有兩行字：

裴照雪，婚約還你。

聞既白，舊情也還你。

下面沒有署名。

因為寫下這封信時，我已經快要忘記自己是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