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過一百次後,我不再回來了_第5章 5那弟子話音才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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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弟子話音才落,裴照雪便一把推開院門。
屋內擺著六張窄榻,牆邊堆滿外門弟子的木箱。
沒有妝臺,沒有嫁衣,也沒有我養了二十年的海棠。
他徑直走到東牆,伸手去拉本該放著衣櫃的地方。
指尖觸到的,只有一面冰冷的牆。
裴照雪僵了僵。
“衣櫃呢?”
幾個弟子惶恐跪下。
“此處從未有過衣櫃。”
“胡說。”
他拂袖掀翻木箱,露出底下陳舊的青磚。
磚上沒有擺放過重物的痕跡。
聞既白快步走到窗邊。
“這裡原本有張妝臺。皎皎怕黑,窗下還放著我送她的長明燈。”
“聞師兄,這扇窗昨日才修好,先前一直封著。”
弟子越說,聞既白的臉色越難看。
他抬手結印,想從屋內尋出我的氣息。靈光繞過樑柱,最後落回他空蕩蕩的掌心。
什麼都沒有。
彷彿我從未來過。
虞知鳶跟到門外,小心翼翼地問:“師兄,你們在找誰?”
裴照雪猛地轉身。
“蘇皎皎。”
虞知鳶怔怔望著他。
“我不認識。”
“昨夜你還喚她師姐!”
“我的師姐不是早在二十年前死了嗎?”
她眼中的茫然不似作偽。
裴照雪抬手掐住她的脖頸,將人抵在門框上。
“再裝。”
虞知鳶喘不上氣,眼淚滾了滿臉。
聞既白卻忽然抓住他的手腕。
“照雪,鬆手。”
裴照雪冷冷看他:“你還要護她?”
聞既白沒有回答。
他望著虞知鳶腰間。
那裡掛著一枚青色鱗片,氣息與她渾然一體,像天生便屬於她。
而她丹田裡的三條靈根安穩流轉,也找不出半點移植的痕跡。
聞既白慢慢鬆開手。
“她真的忘了。”
裴照雪指節一緊,仍將虞知鳶甩了出去。
“那就搜。”
“把宗門翻過來,也要把皎皎找出來。”
尋人的命令傳遍九重峰。
可沒有一個弟子知道該找誰。
名冊上沒有蘇皎皎。
宗譜上沒有蘇皎皎。
就連師父的墓碑上,也只刻著裴照雪與聞既白的名字。
我留下的一切,都被另一個人填補了。
他們去過寒潭。
守潭長老說,護心青龍二十年前救下的人是虞知鳶。
他們又去了劍冢。
劍碑上原本由我創下的七十二道劍痕,如今成了裴照雪的功績。
最後,他們闖進命燈閣。
本該放著我魂燈的位置空空如也。
裴照雪將整座燈架翻了下來。
“她的燈呢?”
掌燈長老跪在碎片間,嚇得臉色煞白。
“裴師兄,您的魂燈旁,從來沒有放過別人的燈。”
裴照雪站著沒動。
許久,他從懷中摸出那隻銀鐲。
鐲子已被問罪火熔成一團銀塊,燙傷了他的掌心。
可銀塊上,還剩一個極淺的“皎”字。
這便是她存在過的全部證明。
聞既白忽然開口:“皎皎不愛吃薑。”
裴照雪抬眼看他。
“她睡覺時喜歡蜷著手。緊張時會摸耳垂,生氣了便三日不吃甜食。十六歲那年,她把我送的紅繩系成了死扣。”
聞既白越說越快,像怕慢一刻,那些事便會散去。
“她怕黑,卻不怕疼。她最喜歡山下那家桂花糖,吃多了又會牙疼。”
他忽然停住。
裴照雪問:“怎麼了?”
聞既白張了張嘴。
方才分明還記得的那句話,卻怎麼也說不出口。
他用力按住額角,臉色漸漸白了。
“我不記得她的聲音了。”
就在此時,熄滅的問罪鍾無風自鳴。
一道血字浮現在二人眼前:
【痕跡清除尚未完成。】
【七日後,最後兩名因果見證者也將遺忘宿主。】
七日。
正是裴照雪原定的婚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