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歡難渡流年_第十六章 夢裡的火是熱的

第十六章

夢裡的火是熱的，顧凜能感覺到灼浪撲在臉上，鼻腔裡灌滿焦糊味。

一隻手從煙霧裡伸過來拽住他胳膊，把他從坍塌的房梁底下拖出去。蘇柔俯身看他，滿臉淚痕。

“是沈清辭，“蘇柔的聲音像一根細針扎進他耳膜，”她在倉庫門口倒了汽油，我看見了……”

畫面切得極快。

再後面便是沈清辭被定罪入獄，他空等了好幾年。

有一次喝醉，他錯把蘇柔當成沈清辭，和她發生了關係。看著蘇柔可憐的模樣，他承諾會對她負責。

蘇柔生下孩子後，他如約和她領了結婚證，只是始終沒辦婚禮。

等沈清辭出獄那天，他帶著蘇柔一起去接她，卻沒想到他和蘇柔的話讓沈清辭當場氣血攻心，吐血離世。

最後他查清所有事都是蘇柔一手策劃，巨大的悔恨壓垮了他，他跪在沈清辭的墓碑前自殺……

夢境真實得像親身經歷過一遍。

顧凜驟然驚醒，心口沉甸甸地發疼，難道這就是他們的前世？

夢裡跪在墓碑前痛到崩潰的感覺還清晰得很，上輩子他明明暗下決心，重來這一世，一定拼盡全力護住沈清辭，不讓她受一點委屈。

可重生一次，他還是弄丟了她！

之後好幾天，顧凜沒再上前打擾沈清辭，只是每天守在學校附近。隔著半條街遠遠看著，看她清晨從公寓出門去教學樓，看她站在走廊和同學說笑，只敢遠遠觀望，半點不敢靠近。

回國前最後一天傍晚，他糾結了很久，還是想再見她一面。

他找到沈清辭住的小區，剛走近，就看見她和宋瑾年一同從屋裡走出來，兩人並肩走著，低聲說笑，氛圍格外融洽。

顧凜當場僵住，拳頭死死攥在身側，過了許久，又無力地鬆開。

他從樹底下走出去，踩得地上枯葉沙沙作響。

沈清辭一眼看見他，腳步頓住，臉上的笑意瞬間散盡，只剩冷淡。

“你們住在一起了？”他嗓子幹得發啞。

沈清辭平靜看著他，語氣沒有半分溫度：“我之前說得很清楚，你再糾纏我，我就報警。”

顧凜沉默著，望著她眼裡毫不掩飾的疏離，心口一陣陣發疼。

他默默往旁邊挪了挪，讓出通路。

沈清辭沒再多說，和宋瑾年一起從他身邊走過，兩道背影慢慢消失在視線裡。

回到酒店後，顧凜倒了杯冰水。杯子還沒碰到嘴唇，胃部猛地一陣抽痛。

尖銳的痛感瞬間炸開，玻璃杯脫手砸在地毯上，水漬暈開一大片深色印記。

他彎腰想去撐桌子，身體卻控制不住地往下滑。

憑著最後一點力氣，他摸出手機撥通了急救電話。

再次睜眼，人已經躺在醫院病房。

穿白大褂的醫生站在床邊翻看病歷，見他醒了，用英文告知他儘快聯絡家屬，隨後遞來診斷報告。

顧凜低頭看了許久，目光落在最後的結論上：胃癌晚期，預估生存期三個月。

他把診斷單對摺兩下，放在枕頭邊，仰頭盯著天花板，嘴角扯出一抹極淡的苦笑。

只剩三個月。

他緩緩閉上眼，原來連老天爺，都在逼他放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