梨花釀_第3章 我看着母親的臉
我看著母親的臉,忽然覺得很陌生。
我喉嚨一陣發酸,好久才說出話。
「我被退婚是我的錯嗎?」
我娘別過臉去,沒有說話。
那天晚上,我坐在窗前。
看著窗外的月亮,一夜沒睡。
05
我開始不出門了。
我把自己關在院子裡,每天只做一件事——抄書。
我從小字寫得好。
一手簪花小楷,是京城貴女中數一數二的。
小時候謝明遠看過我的字,說過一句:
「梨兒的字,是我見過最好的。」
那時候我能高興許久。
現在我只能靠這個打發時間。
翠兒勸我出去走走,說院子裡悶久了會生病的。
我想起我娘說的,於是轉頭對著翠兒說:「出去做什麼?讓人笑話?」
翠兒沒再說話了。
我阿兄來看過我幾次。
他坐在我對面,看著我抄書。
他沉默了許久,然後說:「阿梨,你這樣下去不行。」
我停下手中的筆,抬頭看著我阿兄。
「我挺好的。」
「你好,你確實好,倒快將我心愛的妹妹憋悶壞了。」
阿兄瘦了。
我又惹阿兄擔心了。
又過了幾日,阿兄又來了。
這次他手裡拿著一張帖子,放在我面前。
「太子府遞來帖子,邀京中貴女赴秋日詩會,你一向通曉詩文,你得去。」
我看著那張帖子,看了很久。
帖子上寫著「秋日詩會」四個字,燙金的,在日光下泛著光。
帖子最左邊底下,蓋著一方印,刻著「宋珏」二字。
我哥起身,走到門口,又回過頭來說:
「梨兒,我的好妹妹不該如此。」
他走後,我拿起那張帖子,翻來覆去地看了好幾遍。
窗外的桂花樹被風吹得沙沙作響,細碎的桂花從枝頭飄落,落在窗沿上。
06
詩會前三日,聖上去南山秋獵,我爹在隨行之列。
他說帶我出去散散心,我便跟著去了。
獵場設在南山的山谷裡。
秋色正濃,滿山紅葉如火。
女眷們在看臺上落座,遠遠看著男人們縱馬馳騁。
我坐在後排,看著遠處的山巒發呆。
忽然一陣急促的馬蹄聲由遠及近。
我轉頭看去。
只見一匹黑馬正朝著看臺的方向狂奔而來。
馬背上伏著一個少年,身子壓得極低,幾乎與馬背平行。
他手裡攥著一把弓,弓弦還在顫。
看臺上的女眷們驚呼起來,紛紛起身躲避。
我還沒反應過來,那匹馬已經從看臺前一掠而過。
就在掠過的那一瞬間,馬背上的少年忽然直起身,拉弓搭箭,一箭射出。
箭矢擦著我的鬢角飛過,帶起一陣風。
我身後傳來一聲悶響。
我猛地回頭,看到一隻受驚的鹿被釘死在草地上,離我不過三步遠。
那匹馬在前方兜了個圈,又跑了回來。
少年勒住馬,停在我面前。
他居高臨下地看著我,額頭沁著汗珠,眼睛卻很亮。
「傷著了?」他問。
「沒有。」
他看了我一眼,目光在我臉上停了一瞬:「你倒是不怕。」
「殿下好箭法,我有什麼好怕的。」
他愣了一下:「你認識孤?」
「能在獵場縱馬,敢在看臺前放箭的,除了太子殿下,還有誰?」
他盯著我看了兩秒,忽然笑了。
那笑容張揚極了。
他把弓往肩上一扛,說:「你叫什麼名字?」
「官明梨。」
他念了一遍這個名字,像是在品味什麼,然後說:
「我記住你了。」
說完,他一夾馬腹,黑馬揚蹄而去。
我站在原地,看著他消失在紅葉深處。
當晚,營地燃起篝火,烤肉的香氣飄了滿山。
我坐在帳中看書,翠兒忽然跑進來,手裡拎著一塊用油紙包著的烤肉:
「小姐!太子殿下讓人送來的!」
我愣了一下:「送來的?」
翠兒把油紙包開啟,裡面是一塊烤得金黃的鹿肉,還在滋滋冒著油。
油紙邊上放著一根細長的東西——是一支鹿角製成的簪子。
打磨得很光滑,在火光下泛著溫潤的光。
翠兒說:「來人說,這是殿下親手獵的鹿,鹿肉分給各府嚐鮮。這支鹿角簪子是殿下特意留給您的,說今日驚了姑娘,權當賠罪。」
我拿起那支簪子,翻過來,看到背面刻著一個字:「梨。」
我把簪子握在手心。
鹿角溫潤,很快就被我的體溫焐熱了。
07
秋日詩會在皇家園林舉行。
我到的時候,園中已經聚了不少人。
京中排得上號的貴女幾乎都來了。
三三兩兩地站在花圃旁、水榭裡,等著詩會開場。
蘇吟霜以謝少夫人的身份坐在前排,身邊圍著一群巴結她的人。
我找了個角落坐下,不想引人注目。
詩會的規矩很簡單。
現場命題,當場作詩。
由太子和幾位大學士評閱。
題目寫在宣紙上,太監一一分發下來。
我低頭看了一眼題目。
周圍的貴女紛紛提筆,有的凝神思索,有的奮筆疾書。
蘇吟霜也提了筆,可寫了半天,只寫出了兩三句,便擱了筆,皺著眉盯著宣紙,怎麼都續不下去。
她咬了咬唇,將那團宣紙揉成一團,塞進袖中。
太子坐在上首,目光漫不經心地掃過全場。
在看到我時,微微頓了一下。
輪到我時,我走到案前,提筆蘸墨。
筆尖落在宣紙上,發出細微的沙沙聲。
我寫得很流暢,幾乎沒有停頓。
寫完之後,我放下筆,退後一步。
大學士走過來,拿起那篇賦。
他看了很久,從頭到尾,一個一個字地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