梨花釀_第2章 我看着她流淚的樣子
」
我看著她流淚的樣子,忽然覺得很累。
「你別哭了,我沒有怪你。」
她抬起淚眼:「真的?」
「真的。」
終於送走了蘇吟霜。
那天晚上,我坐在窗前,開啟妝奩,拿出那支銀簪子。
那是謝明遠送我的唯一一件東西,那年我生辰,他隨手從街上買的。
我一直當寶貝一樣收著,捨不得戴。
我拿著那支簪子,看了很久。
然後我起身,走到院子裡,把那支簪子扔進了池塘。
水面泛起一圈漣漪,然後歸於平靜。
03
蘇吟霜在府上住了三日。
這三日里,我被迫作陪。
每日清晨去請安,聽她同我娘聊家常。
午間一同用飯,看她給謝明遠夾菜盛湯。
傍晚在花園裡散步,聽她說謝府的院子有多大,謝明遠對她如何好。
每一頓飯都是煎熬,每一句話都是凌遲。
第三日晚飯時,一家人圍坐在桌前。
蘇吟霜喝了一口湯,忽然放下勺子,又提起了那個話題。
「阿梨。」
她轉過頭來,臉上帶著關切的表情。
「我上次跟你說的事,你考慮得怎麼樣了?」
這三日我聽了太多話,「什麼事?」
「找人家的事呀。我讓明遠替你留意著呢,他認識幾個不錯的......」
她頓了下,又補了句,「雖比不上謝家門第,但也算殷實人家,你嫁過去,不會受苦的。」
我放下筷子。
「表妹這般急著將我婚配,是嫌我留在孃家礙了你的眼?亦或是怕謝將軍哪日後悔了,再回來尋我?」
滿桌寂靜。
我娘猛地抬起頭,瞪著我:「阿梨!你胡說什麼!」
蘇吟霜的笑容凝固在臉上。
她手裡的筷子掉在了桌上,發出一聲清脆的響。
蘇吟霜轉頭看向謝明遠,聲音裡帶著哭腔:「明遠,你看看她......」
謝明遠放下筷子,抬起頭,蹙眉看向我。
「城南王家的次子,我替你看過了,年二十一,讀過幾年書,家裡有兩間鋪子,人品端正,我已然替你應下,明日相看。」
我愣住了。
我爹也愣住了:「明遠,這事怎麼沒提前跟我們商量一下?」
「王家這門親事,我仔細打聽過了,錯過了這一家,往後未必能遇到更好的。」
蘇吟霜靠在他肩上,嬌聲說:「明遠為了你的事,特意跑了兩趟王家呢。」
我看向謝明遠。
「我不去,你替誰答應的,就替誰去拒了。」
謝明遠看著我,沉默良久,然後他站起身來。
他沒有再看我,而是轉頭對我爹說:
「岳丈,明日相看的事我已經安排好了,去不去由她,但王家那邊,我不會替她婉拒,錯過了這個機會,往後她後悔了,不要怪我沒有替她打算過。」
他說完,拉起蘇吟霜的手,柔聲說:「我們回府。」
蘇吟霜乖巧地站起來,跟在他身後,走到門口時回頭看了我一眼。
他們走後,飯桌上只剩下一片沉默。
我坐在椅子上,看著面前那碗已經涼透的湯,忽然覺得很可笑。
我放下筷子,站起來。
轉身回了自己的院子。
蘇吟霜來我家那年,我八歲,她七歲。
她爹孃死於一場時疫,我娘與她娘是親姊妹。
見她可憐,便將她接了回來。
她剛到我家的時候,瘦瘦小小的,縮在馬車角落裡不敢抬頭。
我娘拉著她的手,眼眶紅紅的,蹲下身子對她說:「乖孩兒,往後這裡便是你的家了。」
如今蘇吟霜嫁進了謝家,成了謝少夫人,風光無限地回府省親。
我娘看著她,眼裡滿是欣慰。
而我這個嫡親女兒,被退婚、被拋棄、成了一個笑話。
在她眼裡,我反而成了讓她丟臉的存在。
給她風光的,又送她蒙羞的。
都是謝明遠。
04
退婚後這幾個月,我成了京城最大的笑話。
起初我並不知道外面的人怎麼說我。
我把自己關在院子裡,不想見任何人。
但流言還是會傳進來。
透過翠兒在我身邊小心翼翼的神情,丫鬟們竊竊私語的聲音,我娘欲言又止的嘆息。
後來我娘逼我出門赴宴,說再不出門,人家更笑話了。
我去了。
宴席上,貴女們三三兩兩地聚在一起說話。
我走進去的時候,聲音忽然小了許多。
然後又重新響起來,帶著竊竊的笑聲。
「那就是官二小姐?」
「被退婚那個?」
「可不是嘛,謝家小少爺寧願挨三十廷杖也不肯娶她。」
「嘖嘖,丟死人了。」
這些聲音不大不小,剛好我能聽見。
我坐在角落裡,端著一杯茶,一口一口地喝著。
蘇吟霜也在場。
她坐在主位上,被一群貴女圍著,眾星捧月般。
看到我,臉上露出一個溫柔的笑容,起身走了過來。
「阿梨,你也來了。」
她在我旁邊坐下,拉著我的手,轉頭對那些貴女們說:
「你們可別亂說,我表姐心裡已經夠難受的了,姻緣大事,講究的是緣分,強求不來的。」
那些貴女們交換了一個意味深長的眼神,有人笑著說:
「謝少夫人真是大度,換作是我,斷不能善待夫君昔日聘下的女子。」
蘇吟霜笑了笑,沒有接話。
我坐在那裡,聽著她們你一言我一語地說著。
那天回府後,我娘又罵了我一頓。
「你非要出門丟人現眼?安分在家待著難道不成嗎?」
「是你讓我出去的。」
「我叫你前去,難不成是讓你去給人笑話的?你瞧瞧吟霜,何等大方得體,還處處替你說話,再瞧你,整日冷著一張臉,好似誰都虧欠你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