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美代的手指向我時,海關人員剛把黑色行李箱放上檢查臺。
「那不是我的。」她用日文說完,又換成顫抖的中文,「是她偷的。我不認識她。」
十分鐘前,她還挽著我的手,叫我小澄。
檢查臺旁的人都轉過來。我沒有去拉她,只把護照放平:「請先不要開箱。麻煩把她剛才的話、箱釦、行李吊牌和現在時間一起錄進紀錄。」
承辦人看了我一眼。「林小姐,這張吊牌掛在你名下。」
「所以更要封存。」我指著箱釦上一道亮得刺眼的新刮痕,「這隻箱子用了十幾年,舊痕都氧化了,只有這一道是今天的。」
我在東京修復舞臺服裝,最常做的不是把東西變新,而是分清楚哪一道痕跡來得早,哪一道來得晚。
周美代突然跪下,膝蓋撞在地磚上。我沒扶她。
「先開吧。」我說,「但請全程錄影,任何東西都不要先交給我們。」
鎖釦彈開。最上層不是衣服,是六捆用透明膜包好的現金。承辦人的聲音立刻沉下去,旁邊的人拉起隔離帶。
我的工作室明早要交一件百年戲服。如果今天被當成走私或竊盜嫌疑人,我失去的不只一班飛機。
現金下面壓著牛皮紙袋。紙袋口縫了一圈褪色金線,裡面是一份遺囑影本、一張被撕掉一半的產房照片,還有透明小袋。
小袋裡是一隻發黑的嬰兒腳環。
承辦人隔著手套翻面,念出刻痕:「林......澄。七月十六日。」
今天是我的二十九歲生日。
我看向周美代。她把額頭抵在冰冷地面,一遍遍說對不起。
「先別說對不起。」我蹲下來,沒有碰她,「告訴他們,這隻箱子是誰交給你的。」
她嘴唇發白,視線越過我,望向玻璃門外。
一個穿灰西裝的男人正轉身離開,胸前彆著「林和紡織」的訪客證。
我抬手指向他:「請留住那個人。還有,現在起,別替這隻箱子命名成我的。」
他走得很快,卻在自動門前回了一次頭。那不是看周美代,是確認箱子已經開啟。我請承辦人把這一幕也標記時間,並記下訪客證顏色。有人催我先解釋現金,我只重複:來源可以查,現場狀態一旦被碰過就回不來。每捆現金被分別編號,周美代聽見編號時抖得更厲害。那男人的背影消失前,我看見他右鞋跟缺了一角。
承辦人把缺角鞋跟也列入調閱條件。周美代忽然低聲說,那雙鞋是許國樑去年送給助理的。我沒有讓她只說結論,要求寫下何時、何地看過。門外已經空了,記錄裡卻第一次出現可追查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