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端便被春風誤_第6章 可我不再害怕他
可我不再害怕他,不再怯懦退縮。
我抬眸,眼神澄澈直白,一字一句,照搬他親手教我的道理。
「宋書塵,是你要我給沈家報恩的。」
「沈清硯不是沈家唯一嫡子嗎?我沒找錯人啊?」
宋書塵愣住了,錯愕半響。
他沒想到是這個理由。
他臉上一喜,激動地拉住我:
「傻阿妧,你嚇死我了。我還以為你因為上次花園的事......
「罷了,我重新教你便是。
「咱們是要報恩,但是男女大防,你不許和沈清硯走得太近。」
我堅定地搖搖頭:
「不,你和沈舒月就挺近的,我和他沒做錯。」
字字誅心,句句打臉。
宋書塵嘴角一抽,急得差點要罵人。
他看了看我的小臉,終究不忍心。
又耐下性子哄我:
「好阿妧,那我們都改好不好?以後只有我們,不管沈家人了。」
我甩開他的手,又搬出他的話:
「不好,你說過的,恩情重於我們的感情。」
宋書塵渾身一震,踉蹌後退半步,臉色慘白如紙。
他嘴唇微微顫抖,竟半個字都反駁不出。
他引以為傲的道理,如今完完整整,盡數扎回了他自己身上。
他看著我平靜無波的眼眸,看著我再也沒有半分愛意的模樣,心口第一次嚐到了窒息般的悔恨。
宋書塵眼眶驟然紅了。
12.
我在家陪兔子在草裡玩,不知道宋書塵居然衝動到打上沈清硯那裡。
他帶了人,說要去給沈清硯點顏色瞧瞧。
去的時候剛巧聽見沈清硯的小廝說我那日深夜找上門的事。
宋書塵的臉瞬間黑得可怕。
他脖子上青筋暴起,直接衝上去,掄起拳頭對準沈清硯砸去。
我雖不知道這些,卻在看見宋書塵怒氣衝衝進門時,下意識想躲起來。
他見我跑,兩三步追上來,我頭上戴的草環都嚇掉了。
他看著我的草環,一把奪過丟在地上,狠狠跳踩著怒罵:
「綠的!果然是綠的!」
我和兔子瑟瑟發抖,不知道他抽什麼風。
發洩了半天,他才抬起頭。
我驚訝地發現,他臉上有淚痕。
哭了?
宋書塵居然會哭?
他小時候調皮,被火燒壞了手臂都沒有吭過一聲。
現在居然會哭?
他卻忽然上前,大力攥著我:
「阿妧,他們騙我的對不對,你怎麼會......你什麼都不懂......」
我懵懂地看著他,歪著腦袋想,最近我一次都沒去煩他,應該沒犯什麼錯吧。
他雙手顫抖,眼神像是要碎了:
「你和沈清硯,你們是不是......是不是......」
我看他難以啟齒的樣子,有些奇怪。
他卻像是被人抽走了力氣:
「阿妧,你老實告訴我。你找沈清硯報恩,是怎麼報的?」
「就學那日你和沈舒月一模一樣啊,」
我漫不經心地摸著兔子毛,沒有看他,卻依舊感覺到他渾身一震。
「就是床上滾來滾去呀,這不是很簡單嗎?」
話音剛落,宋書塵臉色黑得不能再黑。
「溫妧!你怎麼這麼不知羞恥!」
他一拳砸在石柱上。
【砰】的一聲巨響。
我嚇得縮在一邊,看見他的手背瞬間鮮血直流。
我怕血濺到身上,退後幾步看著他:
「你又不是不知道我笨,我怕又做錯事,只能學你咬人啊!
「只是他躲得太快了,我沒咬到嘴唇......」
我下意識回想起沈清硯嘴唇的溫軟,連自己都不知道何時勾起的嘴角。
「你......」
宋書塵氣得幾乎要噴火,他不可置信地抓著我的肩膀:
「阿妧!」
「你怎麼可以!你怎麼可以這樣對我!」
我吃痛,雙手推他。
出乎意料的是,我很容易就掙脫了。
我也不高興了,對著吼回去:
「憑什麼?我不過跟著你學!」
「我不替你報恩,你要打我罵我。我現在學著你報了恩,你又要罵我!」
空氣有一瞬間的凝結。
我正想回去。
下一秒——
「噗......」
宋書塵忽然一口血噴出來,捂著心口,像是痛極了。
他眼神里有一種我看不懂的破碎和哀傷。
然後低著頭喃喃道【錯了,都錯了】。
我沒理他,只是煩躁地抱著我的兔子回了房間。
他一個人孤零零立在院子裡。
不知道在想什麼。
13.
我剛吃過早膳。
就聽見宋書塵被家法處置了。
沈清硯身為會試榜首,未來狀元可期,豈是宋書塵可以肆意尋釁毆打?
他找上門來,宋大人根本不敢包庇。
讓人重責三十。
重杖一下下打在宋書塵脊背上,他咬牙生挺,依舊執拗:
「錯?我何錯之有?
「明明......明明是他欺負我的未婚妻,還不許......我反抗?」
話沒說完,又是一杖砸在脊背上,他悶哼一聲,身子劇烈一顫。
廳裡,板子落下的聲音沉悶得像擂在心上。
他趴在刑凳上,冷汗把鬢髮都浸透了。
忽然,他像是有所感應,猛地抬頭。
眼神渙散地在人群中搜尋,最後死死釘在了我身上。
他以為我會哭,會衝上去護著他,像我護著姜媽媽那樣護著他。
可我只是眨了眨眼,有些煩躁。
他怎麼那麼壞?打沈清硯,還當眾罵我們。
我下意識往沈清硯身後縮了縮,只留下一個冷淡的側影給他。
宋書塵眼中的光,就這麼一寸寸滅了。
行刑完畢,他被像死狗一樣拖回房裡。
所有人都以為,哪怕我恨他,念在十年的情分上,總會去送碗藥,看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