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家最近的距離,遠至一千三百公里_第10章 10大一下學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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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一下學期。
三月份,學校的寫作比賽。
我寫了一篇文章,題目叫《省心》。
寫的是一個家庭裡,那個永遠不被記起的孩子。
沒有用真名,沒有寫具體的事件,但每一個字都是從骨頭縫裡摳出來的。
拿了一等獎。
校報轉載了,本地一家新媒體也轉了。
標題是:“當“省心”成為一種傷害。”
閱讀量不算大,但評論區很熱鬧。
很多人說“像在寫我”。
我沒有刻意傳播,但網際網路是有記憶的。
五月份的一天,我接到了一個電話。
是弟弟打來的。
我猶豫了三秒,接了。
“哥。”
他的聲音跟我記憶裡不太一樣了。少了那種嘚瑟兒,多了一點小心翼翼。
“嗯。”
“我看到你那篇文章了。同學轉給我的。”
我沒說話。
“哥,那些事,是真的嗎?”
“哪些?”
“錄取通知書被媽媽當成傳單那個。紅包被記到我名下那個。還有,你高考那兩天一個人去考場那個。”
“你覺得呢。”
電話那頭安靜了很久。
然後我聽到了一個十五歲少年壓抑的哭聲。
“哥,對不起。我真的不知道。我以為你明年才高考,我以為你成績不好不愛學習,我以為你不需要那些東西。媽媽從來沒跟我說過你的成績,我真的什麼都不知道。”
“我知道你不知道。”
“那你能原諒我嗎?”
“季澤,我沒有怪過你。你那時候才十四歲,這不是你的錯。”
他哭得更厲害了。
“但是媽媽,哥,媽媽她真的知道錯了。她這半年瘦了好多,頭髮都白了一片。她每天晚上都坐在你房間裡,就坐著,也不開燈。爸爸也是,他現在話特別少,經常一個人在陽臺上抽菸發呆。”
我聽著這些,心裡沒有翻起太大的波瀾。
不是冷血。
是我已經花了太長時間學會不去期待了。
“哥,你能不能回來一次?就一次。”
“季澤,我現在過得很好。”
“我知道,但是這個家裡少了你,真的不一樣了。以前我覺得什麼都好,但現在我每次吃飯的時候看到那把椅子,我就特別難受。”
那把椅子。
從小到大,那把椅子坐著一個隱形人。現在隱形人走了,椅子終於真的空了。
他們終於看見了。
但看見是因為空了才看見的。
不是因為我坐在那裡的時候看見的。
“季澤,替我跟爸媽說一句話。”
“你說。”
“就說,我不恨他們。但我不會回去了。至少現在不會。”
“為什麼?”
“因為我花了十八年學會一個人站著,我不想再回到那個需要蹲下來才能待的地方。”
電話那頭沉默了。
過了很久,弟弟的聲音又響起來,帶著鼻音。
“那以後呢?以後會回來嗎?”
“不知道。也許會,也許不會。但不管回不回去,我都是蘇季寒。不是老大,不是省心的那個,不是誰的哥哥。是蘇季寒。”
“我記住了。”弟弟說,“哥,我記住了。”
我掛了電話。
窗外是南方城市的夜景,霓虹燈閃爍,樓下有人在放音樂。
程念從外面回來,看到我坐在窗邊,問:“怎麼了?”
“沒什麼。家裡人打來的電話。”
“哦。”他沒多問,從包裡掏出一盒草莓遞給我,“給你的,路過水果店順手買的。”
我接過草莓,咬了一口。
很甜。
這就是我現在的生活。
沒有橫幅,沒有蛋糕,沒有寫著別人名字的慶功宴。
但有一盒有人順手給我買的草莓。
有一張寫著我自己名字的錄取通知書。
有一千三百公里的距離,和一個終於只屬於我自己的人生。
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