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家最近的距離,遠至一千三百公里_第7章 7三天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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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天後。
媽媽和爸爸坐了十個小時的高鐵,到了那座南方城市。
他們不知道我的宿舍號,不知道我的學院,甚至不知道我的專業。
他們只知道一個學校的名字。
媽媽站在那所大學巨大的校門前,看著來來往往的學生,像一隻闖入了陌生森林的鳥,茫然而焦慮。
“去找學校的招生辦,查他的資訊。”爸爸說。
他們找到了招生辦,說明了來意。
工作人員看了他們一眼,表情有些微妙:“你們是學生家長?但是我們不能隨便透露學生的個人資訊,需要學生本人同意。”
“他是我兒子!”媽媽急了,“他電話打不通,我們聯絡不上他!”
工作人員為難地看了看他們:“那這樣吧,我幫你們轉接他所在學院的輔導員,讓輔導員跟他確認一下。”
等了四十分鐘。
輔導員回了電話。
“家長您好,我已經聯絡上蘇季寒同學了。他說他目前一切正常,不需要家長來學校。他的原話是,讓你們回去。”
媽媽握著手機的手在抖:“他就說了這些?”
“是的。他說他很好,讓你們不用擔心。”
不用擔心。
讓你們回去。
這兩句話像兩扇門,輕輕地、禮貌地、不帶任何情緒地,關在了他們面前。
媽媽不肯走。
她在學校門口站了一整個下午,看著每一個走出來的女生,試圖從人群裡找到我的臉。
但這個學校太大了。幾萬人的校園,她連我長什麼樣都快記不清了。
不是誇張。
她手機相簿裡,翻了幾百張照片,全是弟弟的。
我的照片,最近的一張,是三年前的全家福。而且那張照片裡,我站在最邊上,被裁掉了半個肩膀。
傍晚的時候,爸爸拉著媽媽離開了校門口。
“他不想見我們。”爸爸的聲音很低,“強行找到他也沒用,只會讓他更反感。”
媽媽站在路燈下面,路燈的光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長。
“老蘇,我是不是很失敗?”
爸爸沒回答。
“我連他的高考都不知道,連他去哪個城市都不知道。他在我肚子裡待了十個月,我居然連他在不在家都要看監控才能發現。”
她蹲了下來,蹲在馬路牙子上,雙手捂著臉。
不是哭。
是一種比哭更深的東西。是一個人忽然意識到自己犯了一個無法修復的錯誤時,那種從胸腔裡湧上來的窒息感。
爸爸站在旁邊,點了一根菸。
煙霧散在南方潮溼的空氣裡,很快就看不見了。
“回去吧。”他說,“給他時間。”
“多久?”
“不知道。”
他們第二天坐高鐵回去了。
十個小時的車程,兩個人一句話都沒說。
媽媽靠著車窗,看著窗外飛速後退的風景。
這條路,季寒一個人走過。
二十四小時的綠皮火車,硬座。
沒有人送,沒有人接,沒有人知道他幾點到。
而她這個當媽的,那天正在三亞的沙灘上塗防曬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