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冒雨幫她搶收麥子，她卻說我偷糧食_第八章 9李嬸公開道歉後

第八章

9.

李嬸公開道歉後，村裡的議論慢慢變了。

小賣部門口不再說我家收割機坑人。

有人見了馮超，還會主動打招呼。

“超子，後天來我家地看看，能收就收。”

馮超嘴上應著，回家後卻把每一戶的作業記錄都備份了一份。

以前他嫌麻煩。

現在不用我提醒，他自己就說：

“以後誰家活，面積、價格、時間，都寫清楚。”

我把新買的收據本放進工具箱。

他看了我一眼，笑得有點苦。

“吃一塹，長一智。”

鎮裡也把李嬸家的土地面積重新核准了。

多領的補貼按規定退回。

那天她去村委會辦手續，我正好送資料。

她坐在桌前，拿著筆，一筆一畫寫得很慢。

趙書記讓她確認面積，她看了好幾遍，才簽字。

老會計在旁邊說：

“以後別糊塗填。地多少就是多少，便宜不是那麼好佔的。”

李嬸沒頂嘴。

她低聲說：

“知道了。”

後來，村裡重新登記各家實際種植面積。

李嬸反倒主動去村委會幫忙。

有人笑她：

“桂蘭，你現在倒認真了。”

她也不惱，只說：

“填錯了麻煩。”

有人背後說她是怕了。

也有人說她總算知道好歹。

我聽見了，只當沒聽見。

人會不會真改，不看一句話，得看以後怎麼做。

麥收過去，很快就該種玉米。

村裡開始找旋耕機犁地。

李嬸家的東溝邊地也得翻。

她先去找王叔家的機器。

王叔推說軸承壞了。

又去找村西老韓。

老韓說已經排滿了。

她轉了一圈，最後還是到了我家。

這回她沒推門進來。

她站在院門口，先喊了一聲：

“春霞，在家不？”

我走出去。

她手裡拿著一張紙，上面寫著地塊、面積、費用，還有一句“耕作完成後按機器打表面積結算”。

字寫得歪歪扭扭，顯然改了好幾遍。

她把紙遞給我。

“我想請你們家旋耕。要是你們不願意，我也不怪。”

馮超從棚裡出來，沒說話。

我看著那張紙。

上面寫得很清楚。

不再是一句“鄰里之間幫個忙”。

也不再是一句“你們好人做到底”。

馮超沉默了一會兒。

“按規矩來，可以接。”

李嬸像是鬆了口氣。

她連忙說：

“謝謝，謝謝。”

第二天下午，我們開著旋耕機去了東溝邊。

趙書記也來了。

機器一圈圈跑過地塊，翻起溼潤的土。

李嬸站在地頭，沒再指手畫腳。

馮超耕完後，看了眼表。

“四點一二畝。”

我把記錄寫下來。

“李嬸子，你看地。”

她沿著地邊走了一圈，回來後說：

“沒問題。”

我把收據本遞過去。

她簽字，付款。

一分不少。

趙書記在旁邊笑了笑。

“這樣多好。話說前頭，賬算明白，大家都省心。”

李嬸低著頭。

“以前是我糊塗。”

沒人接她這句話。

風從地裡吹過來，帶著新翻泥土的味道。

夕陽壓在村西頭，金黃一片。

李嬸把收據摺好，小心放進口袋。

她看著我，聲音很輕。

“春霞，謝謝你還願意接我家的活。”

我點點頭。

“活是活，情是情。按規矩來，誰家的活我們都接。”

她怔了一下，隨即明白了我的意思。

我們可以繼續做鄰居，也可以繼續有來有往。

但不再是沒有邊界的好說話。

回去的路上，馮超開著機器，我坐在旁邊。

他忽然說：

“以前我總覺得，鄉里鄉親算太清顯得生分。”

我看著路邊剛翻過的田。

“人心好好的時候，不算也沒事。裂過一次，就得留條縫。”

馮超點了點頭。

家門口，我把今天的收據放進資料夾。

裡面已經夾著農機站檢測單、作業記錄、李嬸的道歉字據，還有每一戶新籤的結算單。

這些東西以前我覺得麻煩。

現在卻覺得踏實。

晚上，隔壁傳來電視聲，天氣預報說，明天晴，適宜播種。

我把院門關好。

馮超在棚裡檢查機器，燈光落在他肩上。

日子還是照樣過。

麥子會收，玉米會種。

只是從今往後，誰再拍我家門求幫忙，我還會聽。

但我會先把話說清楚。

好心可以有。

清白不能再白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