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冒雨幫她搶收麥子,她卻說我偷糧食_第三章 3她們一走
第三章
3
她們一走,院門口的人也慢慢散了。
可事情沒有散。
村口很快傳開了。
有人說我家機器沒問題。
也有人說,李嬸那麼大歲數,不會平白冤枉人。
更難聽的,是劉芳在小賣部門口說的。
她拉著幾個買鹽買醋的人,嗓門大得半條街都能聽見。
“他們家收割機坑人不是一天兩天了。以前大家不好意思說,我媽是第一個站出來的。”
“你們想想,誰家收完麥子還能一袋一袋數得清?少一點誰知道?”
“他們家靠這個掙錢,肯定會弄這些門道。要不是我媽較真,大家還被矇在鼓裡呢。”
這些話傳到我耳朵裡時,氣得胸口發悶。
這麼多年,我們幫過多少人?
誰家雨前趕收,我們去。
誰家手頭緊,說晚幾天給錢,我們等。
誰家老人病了,半夜叫門,我們也開車送。
可劉芳幾句話,就能把這些全抹了。
抹成黑心。
抹成算計。
抹成偷。
那天下午,有兩戶本來約好收麥子的農戶給馮超打電話。
一個說親戚家的機器來了。
一個說地還溼,再等等。
馮超掛了電話,坐在門檻上抽菸。
菸灰落了一地。
我把農機站的檢測單拿起來,看了又看。
白紙黑字寫著機器正常。
可人的嘴,比泥地還難走。
紙能證明機器沒壞,卻堵不住劉芳那張到處亂說的嘴。
晚上,馮超問我:
“春霞,真要繼續鬧大嗎?”
我沒馬上回答。
院外傳來劉芳的聲音。
她正跟人說話,故意站在我家院牆外,像是怕我們聽不見。
“我不怕她不賠錢。正是農忙的時候,我看看誰敢找她幹活?”
“她家機器不是厲害嗎?沒人用,看他們喝西北風去!”
“我媽就不信這個邪,少一畝麥子,必須讓她賠!”
馮超的手猛地攥緊。
那一刻,我心裡最後一點猶豫也沒了。
她們不是要個說法。
她們是要把我們一家往死路上逼。
馮超靠這臺機器掙錢,家裡油錢、維修錢、人情往來,哪一樣不是從這機器上來?
劉芳明知道農忙時候最怕壞名聲,卻偏偏挑這個時候四處嚷。
她不是不懂。
她太懂了。
她就是想逼我們低頭,想逼我們拿錢買清靜。
我把檢測單壓在桌上。
“繼續。”
我說。
“不查清楚,她們會把屎盆子扣到我們頭上一輩子。”
4.
農忙還沒結束,村裡的風向卻變了。
不是偏向我,也不是偏向李嬸。
是大家都開始躲著她。
李嬸家還有幾分邊角地,靠近溝邊,收割機下不去,得人工割了再脫粒。
她先去找王叔。
王叔正在院裡修鐮刀,看見她進門,手裡的活都停了。
“老王,下午幫我家搭把手,把溝邊那點麥子割了。”
王叔把鐮刀往旁邊一放。
“哎喲,我這兩天腰疼,彎不下去。”
李嬸臉一沉。
“前天還看你給你家孫子扎鞦韆呢。”
“那不一樣。”
王叔笑得乾巴巴。
“扎鞦韆站著,割麥子得彎腰。”
李嬸氣沖沖走了。
又去找劉嫂。
劉嫂正在曬被子,隔著院牆就說:
“嬸子,我今天要去鎮上給孩子拿藥,真沒空。”
劉嫂說完就進屋,把門關了。
周嬸平時跟李嬸一起趕集,兩個人好得跟親姐妹似的。
可李嬸剛到她門口,周嬸就提著籃子往另一頭走。
“哎,老周!”
周嬸頭都沒回。
“我去地裡看看。”
李嬸站在村道上,臉一陣紅一陣白。
她轉頭看見我在院裡洗雨衣,立刻罵開了。
“春霞,你滿意了?全村人都被你挑撥得不幫我了!”
我擰雨衣的手停了一下。
“我可沒跟任何人挑撥啊。”
“不是你還有誰?”
她把手往腰上一叉。
“你不就是想看我家麥子爛在地裡嗎?你心咋這麼毒?”
我看著她,突然沒了吵的力氣。
她冤枉我偷麥子,說我家機器坑人,到處壞我家名聲,害我們少了好幾戶活。
現在別人怕被她訛,不願意幫她,她又說是我心毒。
好像全天下的人都欠她。
旁邊有人經過,腳步都快了些。
誰都怕這火燒到自己身上。
中午,王叔偷偷來我家買柴油。
他壓低聲音說:
“春霞,你別怪我們不幫她。今天她能說你偷麥子,明天就能說我偷她化肥。”
我沒接話。
劉嫂也在井邊跟我說:
“我不是狠心。可她那嘴,幫好了是應該,幫不好就成仇人。誰受得了?”
這些話,我聽著並不痛快。
以前村裡誰家有難,大家喊一聲就去。
可現在,李嬸一句誣賴,把十幾年的鄰里情拆成了防備。
下午,李嬸的老伴李大爺拄著棍子來了我家。
他比李嬸老實,平時見人總是笑。
這回站在院門外,連頭都抬不起來。
“春霞。”
他聲音啞得厲害。
“你嬸子脾氣急,說話不中聽。你別跟她一般見識。”
馮超從屋裡出來,臉色不好。
“大爺,話不是這麼說的。說我們偷麥子,這不是不中聽,這是毀人飯碗。”
李大爺拄著柺杖的手有些顫抖。
“我知道,這事不怨你。”
他咳了兩聲。
“棚裡的麥子溼,今天摸著已經發熱了。再不攤開,怕是真要黴。你們能不能借我幾塊苫布?我自己慢慢弄。”
我心裡一緊。
那天夜裡我們收完,麥子確實溼得厲害。
如果不翻曬,熱氣悶在袋子裡,很快就壞。
我剛要開口,馮超先說:
“大爺,苫布可以借。但得寫個條子,你的麥壞不壞都不能怨我的布。”
李大爺愣住。
以前這種事,哪用寫?
我看著他發愣的樣子,心裡也酸。
可馮超沒錯。
他被冤得臉都抬不起來,憑什麼還要糊里糊塗往前湊?
李大爺點頭。
“寫,寫。”
我拿出紙筆。
他不會寫太多字,只歪歪扭扭簽了名,按了手印。
李嬸不知道什麼時候追了過來。
看見李大爺按手印,立刻炸了。
“你幹什麼?借幾塊破布還按手印,丟不丟人?”
馮超的臉沉下來。
“嫌丟人,可以不借。”
李嬸噎住。
李大爺回頭呵斥她:
“你少說兩句行不行?”
這是我第一次見李大爺對她發火。
李嬸張了張嘴,沒出聲。
她看我的眼神還是不服,像覺得我趁機拿捏她。
我把苫布遞過去。
“李大爺,棚子通風口開啟,袋子別堆太高,不然容易捂。”
他連聲道謝。
李嬸卻拽著苫布走得很快,連一句謝都沒有。
晚上,村裡下起小雨。
馮超坐在桌前算這幾天少接的活。
少了三戶,一共得少掙一千多。
他把筆放下,揉了揉眉心。
“這事再拖下去,不光是一千塊。”
我知道。
是名聲,是生計,是以後誰還敢把地交給我們。
第二天一早,村支書打來電話。
“春霞,帶上你家記錄,來村委會一趟。李嬸也來。今天把那塊地量明白。”
我剛掛電話,就看見李嬸站在路口。
她懷裡抱著那本土地承包證,臉繃得像要去打仗。
可她不知道,那本她拿來壓我的證,很快就壓到她自己身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