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冒雨幫她搶收麥子,她卻說我偷糧食_第六章 7那幾天陰雨不斷
第六章
7.
那幾天陰雨不斷。
李嬸家棚裡的麥子沒攤開,溼氣一直捂著。
收糧販子來的時候,剛解開袋口,一股酸熱味就冒了出來。
販子抓了一把麥粒,搓了搓,搖頭。
“你這麥子都快發黴了。好麥一塊二,你這個最多八毛。”
李嬸急了。
“八毛?你搶錢啊。”
販子把麥粒扔回袋裡。
“不賣拉倒。再捂兩天,八毛都沒人要。”
李嬸站在棚口,眼淚一下掉了下來。
以前她哭,我只覺得吵。
那天她沒嚎,只用袖子抹眼睛,背彎了不少。
可村裡沒人敢上前。
王叔從路邊過,腳步沒停。
周嬸站在自家門口看了一眼,又關上了門。
不是大家心硬。
是怕。
怕幫她翻曬麥子,她回頭說踩壞了袋子。
怕幫她聯絡糧販,她嫌價格低。
怕一片好心,又變成一口黑鍋。
下午,李大爺舊病犯了。
他坐在門檻上喘,臉色發青。
李嬸跑去劉嫂家借三輪。
劉嫂隔著門說:
“嬸子,我家三輪剎車不好,不敢借。”
她又去找王叔。
王叔說兒子把車開走了。
她最後去周嬸家。
周嬸為難地說:
“桂蘭,不是我不幫你。我怕回頭路上顛一下,你又說我害你家老李。”
李嬸嘴唇哆嗦,半天沒罵出來。
她轉了一圈,最後站到了我家籬笆外。
雨還在下。
她頭髮貼在臉上,看著像一夜老了十歲。
“春霞。”
她喊我的名字,聲音低得不像她。
我正在屋裡收拾農機配件。
聽見聲音,手頓了一下。
馮超從窗戶往外看了一眼,臉色立刻沉了。
“別出去。”
我沒動。
李嬸又喊:
“春霞,你在家不?你李大爺喘不上氣,得去鎮衛生院。”
馮超把手裡的螺絲刀放下。
“她現在知道找你了?當初說咱偷麥子的時候,怎麼沒想過今天?”
我看著門外。
李嬸沒有進院,只站在籬笆外。
她以前來我家,從來不敲門,推門就進。
今天卻不敢。
心裡那股怨還在。
可李大爺沒罵過我。
這些年他對我們家也算不錯。
我剛往外走一步,馮超攔住我。
“春霞,你想清楚。幫可以,但不能再糊塗。”
他這句話把我拉醒了。
我拿起手機,開啟錄音。
又從抽屜裡拿了紙筆。
馮超看著我,臉色緩了些。
“我跟你一起去。”
我們走到院門口。
李嬸見我出來,眼睛一亮,又馬上低下頭。
“春霞,嬸子求你,送你李大爺去醫院。車費我給,多少都給。”
我沒有開門。
“李嬸子,先說清楚。”
她愣住。
我把手機舉起來。
“我在錄音。今天幫忙內容是,馮超開三輪送李大爺去鎮衛生院。路上我們正常駕駛,如果病情變化,責任不在我們。車費我可以不要。你同意嗎?”
李嬸臉上閃過難堪。
以前鄰里幫忙,誰會把話說得這麼硬?誰還會拿手機錄影留證?
可她只是咬了咬牙。
“同意。”
馮超把字條遞過去。
“簽字,按手印。”
李嬸盯著那張紙,眼圈一下紅了。
“春霞,真要這樣嗎?”
我心裡刺了一下。
“李嬸子,不這樣,我怕明天你說我們路上耽誤你家老李。”
她臉色白了白。
這句話,她聽懂了。
她沒再說什麼,手抖著簽了名,又按了手印。
我們把李大爺扶上車。
他喘得厲害,還抓著我的手腕。
“春霞,麻煩你們了。”
我沒吭聲。
一路上,李嬸坐在後車廂,抱著李大爺的藥包,一句話沒說。
雨水打在車棚上,噼裡啪啦響。
我想起暴雨那晚,她也是這樣站在我家門口求我。
那時我沒要字據,沒開錄音,只想著鄉里鄉親能幫就幫。
後來呢?
幫成了應該。
委屈成了活該。
到衛生院後,醫生把李大爺推進診室吸氧。
李嬸站在走廊裡,手裡的繳費單捏得皺成一團。
她忽然蹲下去,捂著臉哭了。
我站在離她兩步遠的地方,沒過去扶。
她哭了很久,才啞著嗓子說:
“春霞,我知道你怨我。”
我看著牆上斑駁的宣傳畫。
“我不該怨嗎?”
她抬起頭,眼睛通紅。
“該。”
這是她第一次說這個字。
可一句“該”,還不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