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母親下嫁寒門當對照組,姐姐封誥命後她悔瘋了_第3章 3姐姐放下茶盞的動作很輕
3
姐姐放下茶盞的動作很輕,但滿桌人都看過去了。
她坐了一整晚,這是頭一回有動靜。
管事嬤嬤頓了頓看向母親。
母親撥了一顆佛珠微微點頭。
“二小姐下嫁許家五年,操持家務,粗茶淡飯,無丫鬟侍奉,無銀錢傍身。”
席間有人低低笑了。
“堂堂誥命家的小姐,過成這樣。”
“也不能怪沈夫人,嫁出去的女兒潑出去的水嘛。”
嬤嬤繼續念。
“許家夫婿至今未取功名,家中無僕無田。”
“二小姐親自洗衣做飯、縫補漿洗。”
中席的婦人掩嘴笑出聲。
“這哪是嫁女兒,分明是搭了個丫鬟過去。”
滿堂鬨笑。
我端著涼茶,杯沿硌進掌心。
嬤嬤合上冊子。
母親放下佛珠環視一週。
“同胞所出,同日及笄。”
“一個嫁入高門得封誥命,一個嫁入寒門操持灶臺。”
“這便是我沈家的規矩,女子的命數,三分靠出身,七分靠修行。”
“蘅芝走到今天靠的是我替她鋪的路。蘅玉走到今天......”
她看了我一眼。
“也是她自己的造化。”
掌聲比方才還大。
有人起身敬酒。
“沈夫人治家如治國,佩服。”
那個中席婦人端著酒走到我桌前,上下打量一遍。
“二小姐,我多句嘴。”
“你娘給你姐鋪的路,換誰都能走出來。”
“可你這條路,五年了,夫婿連個功名都考不上,你也沒置下半畝地。”
她拍了拍我手背。
“怨不得你娘。有些人天生就是給別人墊底的命。”
她走了。
留下一股脂粉味和酒氣。
我咬住腮幫子內側,鐵鏽味慢慢洇開。
許衡之考不上功名嗎?
他的文章,城南書院的先生看了都說好,借去給學生做範文。
可每到考期,考生報名得有兩個舉人作保。
頭一年,我厚著臉皮回沈家求母親幫忙尋保人。
她撥著佛珠頭也沒抬。
“我給他牽線,那這場驗證還有什麼意思?”
第二年許衡之自己跑了半個月,終於有個遠房同鄉的舉人肯署名。
結果開考前一天,那人忽然反悔,支支吾吾說“家裡有事,不方便”。
第三年,連那個遠房同鄉都不肯見他了。
我後來從旁人嘴裡聽說。
每次有人鬆口答應作保,沈家嬤嬤就會上門“拜訪”,笑著提一句:
“沈夫人說了,許家的事還是讓他們自己來,外人不必多操心。”
我不是沒本事。
是她把所有的門都提前關死了。
她給姐姐修了通天大道,又把我推進死衚衕。
然後指著我說,看,沒有我的託舉,她就是走不出來。
可她從沒告訴過任何人。
那條死衚衕的鎖,是她親手掛上去的。
母親正要起身做最後總結。
她還沒開口,末席忽然傳來一聲脆響。
茶盞被我磕在桌上,茶水潑了半桌。
滿堂目光刷地掃過來。
母親皺眉。
“蘅玉,你做什麼?”
我站起來,椅子往後一滑剮在地磚上。
“娘,您方才說我是自己的造化。”
“那我問您,許衡之三年考試,三年保人臨時變卦,您知不知道?”
滿堂安靜了一瞬。
母親面不改色。
“他自己沒本事找到保人,怨得了誰?”
“他找到了!”
我嗓子發緊聲音拔高。
“每次都找到了!每次都是考前一天人家突然不認了!”
席間有人交頭接耳。
母親的眼神冷了一度,她緩緩站起來。
“蘅玉,你嫁去寒門五年,我本以為你性子該磨平了。”
她環視滿堂賓客,嘆了口氣。
像慈母在為不爭氣的孩子發愁。
“諸位見笑了。”
“這孩子從小就是這樣,受不得委屈,總覺得別人虧欠了她。”
有人附和點頭。
“沈夫人別往心裡去,小輩不懂事。”
母親回頭看著我,語氣輕得像在哄孩子。
“坐下吧。別讓你姐姐的千秋宴毀在你手裡。”
我嘴唇在抖。
想說的話堵在喉嚨口,像一團燒紅的炭咽不下去也吐不出來。
因為我沒有證據。
我只有許衡之坐在石頭上沉默的背影。
和那些變了卦的保人閃躲的眼神。
這些東西在滿堂錦繡面前,輕得像一片灰。
母親重新坐下,佛珠又撥了起來。
一切像什麼都沒發生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