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歲那年,繼父把我丟在長途汽車站。
母親隔著車窗看了我一眼,還是跟他走了。
收留我的,是車站附近三個出了名的小混混。
黃毛哥哥十九歲,打架最狠。
太妹姐姐十八歲,一手花臂,誰都不敢惹。
還有一個沉默寡言的小哥哥,整天跟在他們身後。
為了養我,黃毛哥哥開始替旅客扛行李。
太妹姐姐戒了煙,推著小車賣盒飯。
小哥哥白天給客車擦車,晚上去夜市搬貨。
他們租下一間小屋。
三個人睡地鋪,把唯一的床留給了我。
十二年後,我考上重點大學。
消失多年的母親突然回來,讓我拿獎學金給繼父治病。
她指著三人罵:
「三個混混,也配做你的家人?」
我擋在他們面前。
「他們為了養我,從混混變成了好人。」
「你卻為了過好日子,從我媽變成了陌生人。」
01
我三歲那年,父親因病去世。
兩年後,母親嫁給了繼父。
繼父看我的眼神總是帶著厭煩,嫌我是個拖油瓶。
但因為我們還住在父親留下的房子裡,他暫時沒有趕我走。
六歲那年,我根本不知道母親會不要我。
因為八月份,她剛帶我在附近的小學報完一年級,還給我買了一個新書包。
可幾天後,她突然說要帶我和繼父去外地生活。
她將我帶到長途汽車站,在小賣部給我買了一瓶水和一個麵包。
「你坐在這裡等,媽媽去買票。」
她把我按在候車廳的塑膠椅上,轉身走向人群。
我抱著裝有一年級課本的新書包,連水都不敢多喝一口,怕去上廁所回來就找不到她。
我從白天等到天黑,等到車站的人越來越少,等到候車廳的燈一排排熄滅。
她再也沒有回來。
夜裡,車站附近出了名的三個小混混發現了我。
「你是林叔家的小滿?」
我見過他們。
最大的那個頂著一頭黃毛,叫周野。
他外婆吳奶奶就住在我家隔壁。
周野蹲在我面前,皺著眉頭問我怎麼一個人在這裡。
他說這裡人來人往,我太小了,不安全。
我死死抱著書包,不肯說話,也不肯走。
我怕自己一走,母親買完票回來就找不到我了。
他們三個看我可憐,年紀又小,沒有強行拉我走。
三個人買了幾根烤腸,就遠遠地坐在候車廳另一頭的長椅上,陪我熬了一夜。
第二天早上,天亮了。
我看著一輛輛進站又出站的客車,眼淚終於憋不住,大聲哭了起來:
「我媽媽是不是不要我了?」
三個人同時沉默。
周野站起身,走出去買了一碗熱騰騰的餛飩,推到我面前。
「先吃飯。」
他看著我,「吃完,我們帶你回家看看。」
02
我家距離車站不遠。
周野、唐梨和陳默帶著我走回那條熟悉的巷子。
但家門的鎖已經換了。
開門的是一對陌生夫妻。
男人警惕地看著我們,說這套房子幾天前就賣給他們了。
我不相信,哭著扒住門框,說這裡就是我的家。
爭執聲引來了隔壁的吳奶奶。
吳奶奶每天在車站門口擺攤,賣茶葉蛋和礦泉水。
收攤以後,還會沿街撿紙箱和塑膠瓶。
周野從小被父母扔給外婆,是吳奶奶靠擺攤將他養大。
唐梨和陳默沒有安穩的家,也經常跟著周野來吳奶奶家蹭飯。
以前我在巷子裡玩,母親只要看見他們,總會將我一把拉走,警告我:「離那幾個混混遠一點。
」
沒想到最後把我從車站帶回來的,偏偏是他們。
吳奶奶看見我時,臉色頓時變了:
「小滿,你怎麼還在這裡?你媽媽不是說,要帶你一起去外地嗎?」
我這才知道,母親早已收走房款,跟繼父離開了。
吳奶奶聽完新房主的話,氣得手都在發抖,眼淚在佈滿皺紋的眼眶裡打轉:
「造孽啊!你爸爸是獨生子,爺爺奶奶早就不在了。」
「她明知道自己一走,你在這世上就一個親人都沒了!這女人怎麼可以這麼狠心?」
吳奶奶原以為我也被帶走了,根本不知道我被丟在車站。
這一刻,我終於明白。
母親沒有走丟。
她只是沒有帶我走。
03
吳奶奶先帶我去了派出所。
員警按照母親留下的資訊嘗試聯絡她,可她的手機已經停機。
隨後員警調取了車站監控。
畫面裡,母親走出候車廳,坐上一輛大巴車。
車開動前,她隔著車窗朝我的方向看了一眼。
隨後,她跟著繼父離開,再也沒有回來。
直到這時,我才知道母親不是臨時起意。
賣房、取錢、更換號碼,再把我留在車站,全都是提前安排好的。
她切斷了所有聯絡方式,鐵了心要甩掉我。
為了不耽誤我入學,吳奶奶去社群和學校跑了好幾趟。
派出所和社群為我出具了情況說明。
因為入學報名已經完成,學校保留了我的名額。
吳奶奶作為臨時照料人和學校聯絡人,我才沒有錯過開學。
開學前一天,吳奶奶翻出周野小時候用過的鐵皮鉛筆盒,在水槽裡擦洗得乾乾淨淨,遞給我。
「舊是舊了點,還能用。
」
我抱著鉛筆盒,用力點頭。
那時候我還小,並不知道,為了給我湊齊校服費和中午的飯費,吳奶奶偷偷停了自己的降壓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