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這六十二場火熄滅_第 3 章 你到底在發什麼脾氣

第 3 章

“你到底在發什麼脾氣？昨天丟下所有人冷著一張臉離場，你知道齊硯之他們私下怎麼說你嗎？”

第二天清晨，林述舟端著一杯咖啡，站在臥室門口指責我。

他的語氣裡充滿了不耐，彷彿我犯了不可饒恕的罪過。

我正在給行李箱拉上拉鍊，為了明天的出差做準備。

連一個眼神都沒有分給他。

“樊知語，我在跟你說話。你現在連最基本的溝通都不願意做了嗎？”

他走過來，一把按住了我的行李箱。

力道大得讓箱子裡的零管藥瓶發出清脆的碰撞聲。

“你忘了我對花生過敏。”

我直起腰，平靜地看著他的眼睛。

沒有任何指責的情緒，只像在陳述一個今天天氣不錯的客觀事實。

林述舟愣住了。

按在行李箱上的手猛地一僵。

他眼中的不耐瞬間被一種夾雜著慌亂和懊惱的情緒取代。

“我......”他張了張嘴，試圖辯解。

“昨晚菜太多，我一時沒注意看那道糕點上面是什麼。你為什麼當時不說？”

他甚至習慣性地把重點轉移到了我的沉默上。

“說了又能怎樣呢？”

我拂開他的手，繼續整理。

“說了也是掃你們的興。”

“知語，你別這樣。”他的聲音軟了下來，帶著慣用的哄勸語調。

“是我疏忽了，對不起。今天週末，我推了所有的安排，專程陪你去看外婆好不好？外婆不是一直唸叨著想見我嗎？”

外婆是我在這個世界上唯一的親人，住在城郊的安養院。

上週查出心臟衰竭加重，醫生說隨時可能有生命危險。

我已經催了他三次一起去探望，他每次都推說有重要會議。

“好。”我答應了。

上午十點，我換好衣服坐在客廳的沙發上等他。

他正在書房裡挑給外婆帶的營養品。

手機鈴聲突兀地響起。

是他在書房接的電話，聲音壓得很低，但我還是聽得一清二楚。

“什麼？怎麼會突然骨折？在哪家醫院？”

隨後是一陣椅子推開的刺耳聲。

他幾乎是衝出書房，手裡只抓著一件薄外套。

“知語，我有點急事必須去一趟醫院，外婆那邊改天再去吧。”

不用想也知道是誰的電話。

“誰骨折了？”我看著他系紐扣時微微發抖的手指，依然坐著沒動。

“楚妍。她爬山的時候摔斷了腿，身邊沒家屬，現在一個人在急診室，連手術字都沒人籤。”

他語速飛快，眼神甚至沒有與我對視超過一秒。

“我必須得去籤這個字。改天，我一定抽一整天陪你看外婆。”

改天。還是這個詞。

彷彿什麼重要的人或事，都可以為了孟楚妍的事情無限延期。

“行，你去吧。”我淡淡地說。

他愣了一下，似乎沒料到我會這麼好說話。

連一句象徵性的挽留也沒有。

“知語，你放心，我簽完字立刻就回來。”

他急匆匆地離開了家門，留下一室冷清。

下午兩點，安養院打來緊急電話。

外婆突然休克，被送進了市第一人民醫院的搶救室。

就是孟楚妍去的那家。

我打車趕到的時候，走廊裡瀰漫著刺鼻的消毒水味。

搶救室的紅燈刺眼得讓人心慌。

我站在門口，機械地回答著護士關於病史的詢問。

就在這時，一陣輕微的輪椅嘎吱聲從走廊另一頭傳來。

我轉過頭。

林述舟正推著輪椅向收費處走去。

輪椅上坐著右腿打著石膏的孟楚妍。

孟楚妍手裡拿著一根冰糖葫蘆，笑嘻嘻地遞到林述舟嘴邊。

“述舟哥，你就吃一口嘛。我都殘廢了，這點面子都不給？”

林述舟無奈地笑了笑，竟然真的低頭咬下了一顆山楂。

他的手，還極其自然地幫她理了理滑落的披肩。

兩人的背影其樂融融，像極了一對患難見真情的小夫妻。

搶救室的門突然開了。

醫生拿著病危通知書走出來，面色凝重。

“誰是家屬？請馬上籤個字，病人情況極差，我們需要立即上ECMO。”

我沒有大喊大叫，也沒有衝過去質問。

我只是穩穩地拿起筆，在那張薄薄的紙上籤下了自己的名字。

一筆一劃，沒有任何顫抖。

等辦完手續，我獨自一人坐在家裡的陽臺上。

抽出了那張他和外婆一年前的一張合照。

打火機的轉輪劃出火花。

照片在風中漸漸化作灰燼，連同他留在照片上那種謙遜孝順的笑容一起被燒了個乾淨。

第60道，第61道。

還剩最後一張。

我靜靜地看著遠處的萬家燈火，心裡明白，明天就是徹底結束的日子。

“你最好祈禱，你還有改天的機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