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這六十二場火熄滅_第 10 章 這是最後一次見面了

第 10 章

“這是最後一次見面了，林述舟。”

一個月後，城郊的一家髒兮兮的路邊大排檔。

這是我答應見他的最後一面。因為他的主治醫生說，他確診了嚴重的抑鬱伴發狂躁症，並且拒絕進食，只求能見我最後一次。

我穿著一件極簡的米色羊絨大衣，撐著一把黑色的直柄傘。

排檔的雨棚下漏著雨滴。

林述舟坐在一張充滿油汙的塑膠桌前。

整個人瘦得像一副骨架。

看到我來，他原本死氣沉沉的眼睛亮了一下，幾乎是下意識地用袖子使勁擦著旁邊的一張椅子。

“知語......你來了。你坐，別弄髒了衣服。”

他的語氣卑微到了骨子裡。

我沒有坐，只是靜靜地站著，看他像個精神失常的行屍走肉。

他從懷裡哆哆嗦嗦地掏出一個用防水油紙包了好幾層的東西。

一層層開啟，那是一根手工拼湊、滿是膠水痕跡的錄音筆殘片。

他是去那個小區的垃圾站、廢品回收站，一點點翻找出來的。

試圖拼湊起被他在那個深夜縱容孟楚妍毀掉的，我媽媽最後的遺物。

“我拼好了......知語，我拼了一個月。裡面那個晶片我找了最好的師傅試圖恢復......但是......但是修不好了......”

說到最後，他像個做錯事的孩子一樣嚎啕大哭。

哭聲撕心裂肺。

“回不來了......什麼都回不來了......你也是，對不對？”

我看著那根畸形的錄音筆。

內心竟然真的泛不起一絲波瀾了。

沒有悲傷，沒有痛恨，那種感覺，叫徹底的空曠。

我伸手，拿走了他手裡那個包裹好的殘片。

這一個小小的舉動，讓他以為看到了希望的曙光，他猛地抬起淚眼婆娑的臉。

“謝謝你幫我找回殘片。”

我語氣平靜地開口，隨後轉過身，將那殘片直接丟進了路邊那個正在焚燒廢紙的垃圾桶裡。

火苗猛地竄高，塑膠燒焦的刺鼻味道瞬間瀰漫開來。

“不要！！”

林述舟發出淒厲的慘叫，想要撲過去抓火裡的東西，卻因為極度虛弱，重重地摔在了滿是泥水的柏油馬路上。

“放手吧，林述舟。你現在的樣子，真的很可憐，但也僅僅是可憐而已。”

我走到那灘黑色的積水邊，甚至都沒有低頭去看他。

“楊絳先生說過：“鞋子要是壞了，就別去怪路不平。你要麼換鞋，要麼不穿，但沒必要穿著破鞋，一邊硌腳，一邊罵街。””

我抬起頭，看著遠處逐漸散開的烏雲，一縷冬日的陽光正好打在我的肩頭。

“你就是我穿錯的那雙鞋。”

“你愛的，也根本不是我，你愛的只是那個不會離開你的樊知語。現在，我已經脫下你了。”

林述舟仰面躺在泥水裡，雨水混合著淚水流進他的嘴裡。

他睜著空洞的眼睛，看著我漸行漸遠的背影。

他的嘴唇微微翕動，沒有發出聲音，但從口型來看是在重複著對不起。

遺憾和錯過的百福被，終於在這個冬日裡蓋在了他一人的身上。

直到最後一秒，我也沒有回頭去多看一眼。

因為我知道，離開錯的人之後，人生真的很廣闊，陽光也很好。

我不需要向後看，我要走向屬於我的璀璨新生了。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