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這六十二場火熄滅_第 8 章 知語

第 8 章

“知語，我求求你，就十分鐘。”

這是我回國成立亞洲分部的第三個月。

十二月的深冬，陰雨連綿。

我剛走出公司總部的旋轉大門，司機還沒來得及撐開傘。

一個人影就從冬青樹叢的陰影裡猛地衝了出來，直挺挺地跪在了我的高跟鞋前。

他的動作太急，帶倒了旁邊用來積水的小石柱，泥漿瞬間濺滿了他曾經最寶貝的那雙定製皮鞋。

是林述舟。

兩名安保人員立刻上前要將他拖走。

“樊總，抱歉，我們沒注意到他藏在這裡。”

“等一下。”

我抬了抬手，安保退退後半步。

我居高臨下地看著眼前這個男人。

冷雨澆透了他單薄的毛衣，他凍得渾身發抖，眼珠里布滿血絲，像一條被抽乾了脊髓的喪家之犬。

“知語，我錯了......我徹底錯了。我是個畜生，我是個沒腦子的蠢貨！”

他不管不顧地伸手抓向我的腳踝，卻在距離我幾釐米的地方停住，彷彿怕弄髒了我的鞋面。

他的聲音嘶啞得不成樣子。

“這一年，我每天都在做夢。夢見你還在陽臺上等我回家，夢見你給我煮解酒湯。我去找過所有的灰燼......你竟然連那六十二張照片全燒了。”

他痛苦地捂住臉，眼淚混著雨水砸在地上。

“楚妍......孟楚妍她根本不是兄弟。她揹著我做假賬，在我最難的時候卷錢跑了。我當初怎麼會那麼瞎，怎麼會為了一個外人那樣糟踐你？”

他仰起頭，看著我的眼神里全是絕望的哀求。

“你再給我一次機會。我還有技術底子，我可以去給你打工，不用工資，只要你讓我回到你身邊......”

我靜靜地聽完。

然後，緩慢地笑了一下。

這一笑裡，甚至連嘲諷和恨意都沒有，只有純粹的悲憫和漠然。

“林述舟，你知道我現在看到你，是什麼感覺嗎？”

我的聲音在雨聲中異常清晰和冰冷。

“就像看到昨天剛扔進垃圾桶的一袋廚餘垃圾，突然自己爬出來，說它其實還可以吃。”

他的臉瞬間慘白，瞳孔劇烈收縮，彷彿被人用利刃活生生挖去了心臟。

“孟楚妍卷錢跑路也好，你破產清算也罷，那都是你們狗咬狗的精彩戲碼，跟我有什麼關係？”

我稍微嫌惡地往後退了半步，躲開他身上的汙水。

“你以為你下跪認錯，承認自己瞎了眼，我就該像聖母一樣感動流涕，然後原諒你曾經所有的輕慢和傷害？”

“不......不是的......我是真的知道痛了......”他拼命搖頭。

“你那叫痛嗎？”我打斷他。

“你只是習慣了有人給你兜底，現在底破了，你摔得粉身碎骨，你覺得不適應了而已。你愛的根本不是我，你愛的只是那個永遠不會離開你、永遠對你予取予求的“便利貼”。”

身後的電梯通道傳來高跟鞋清脆的腳步聲。

盛嘉南撐著一把黑傘走出來，極其自然地撐在我的頭頂。

“怎麼還不走？下面還有個政府招商會要等你去剪綵呢。”

“這就走。”

我轉身上了停在面前的加長林肯。

車門即將關上時，林述舟突然爆發出一聲困獸般的哀嚎。

他連滾帶爬地撲向車門，被安保死死摁在泥水裡。

“知語！你要我怎麼還債都可以！求你別不看我！”

我按下電動車窗，視線平靜地掃過他佈滿泥漿的臉。

“不用還了。因為賬本，我已經燒成灰了。”

車窗在雨幕中緩緩上升。

徹底隔絕了他絕望的嘶吼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