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碗水端平,先把我女兒端了出去_第9章 9回家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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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家後,她每天做聽覺訓練。
水龍頭的聲音。
門鎖轉動的聲音。
鑰匙落在桌上的聲音。
剛開始,她經常聽錯。
有一次練了半個小時,她煩得摘掉裝置,放在沙發上。
我沒有逼她。
第二天早上,她自己把裝置戴了回去。
“媽媽,昨天的星星還沒掙到。”
三個月後,她第一次在沒有看我口型的情況下,聽見我從廚房叫她吃飯。
她跑過來時,拖鞋都穿反了。
“媽媽,我聽見了。”
我抱住她。
她很快掙開,跑回房間,在訓練本上畫了一顆星。
那段時間,我爸偶爾會發訊息,問麥麥恢復得怎麼樣。
我只回覆檢查結果。
他提出過幾次想來看孩子。
麥麥都搖頭。
“我現在不想見。”
我尊重她。
我媽從沒問過康復情況。
她只在弟弟還到第三筆錢時打過電話。
“泊川最近瘦了十斤。”
“袁蕾天天跟他吵。”
“兩個孩子的興趣班也停了。”
“你現在滿意了嗎?”
我問她:“麥麥做手術前瘦了六斤,你知道嗎?”
電話裡沉默了很久。
她當然不知道。
她只記得弟弟的少兒機器人培訓機構沒有開成。
我媽最後說:“你贏了。”
我回答:“這不是輸贏。”
“我只是終於不讓你們拿了。”
麥麥開學那天,我媽攔在學校門口。
她沒有帶雞湯,也沒有帶禮物。
她手裡拿著一張重新列印的家規。
“我和你爸商量過了。”
“以前的規矩確實有不合適的地方。”
“現在重新改。”
我接過來。
第一條,三個孩子一視同仁。
第二條,醫療支出由孩子父母先承擔,確有困難時再申請家庭幫助。
第三條,沈家孫輩的教育支出享有優先權。
第四條,所有家庭成員恢復按月繳款。
我的名字後面,仍然寫著每月六千。
弟弟後面是兩千。
我問她:“他的兩千還退嗎?”
她臉上掛不住。
“以後儘量不退。”
“什麼叫儘量?”
“他現在還欠著錢,手頭確實困難。”
“所以規矩還是我真交六千,他假交兩千?”
她提高聲音。
“這次已經讓麥麥也有申請資格了。”
“你還想怎麼樣?”
我把紙還給她。
“麥麥做完手術,你們又想讓我繼續交錢。”
“不是。”
“你們不是想讓我回家。”
“只是想讓我的轉賬回來。”
她抓住我的手臂。
“母女哪有隔夜仇?”
“你爸身體也不好。”
“泊川的錢也在還。”
“事情總得翻篇。”
麥麥從前面跑回來,拉住我的手。
她聽見了最後一句。
“外婆,翻篇以後,媽媽是不是又要給表弟交錢?”
我媽忙著解釋。
“不是給表弟,是給全家的孩子。”
“那我做手術的時候,為什麼不是全家的孩子?”
我媽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學校的上課鈴響了。
麥麥抬起頭。
“媽媽,你聽見了嗎?”
“聽見了。”
“那我們走吧。”
我牽著她往校門裡走。
身後傳來我媽叫我的名字。
麥麥回頭看了我一眼。
“你不答應她嗎?”
我替她整理好書包帶。
“聽見,不代表一定要答應。”
她認真地點了點頭。
“那我也記住了。”
她踩著鈴聲跑進教學樓。
我沒有回頭。
從今以後,任何寫著“一家人”的規矩,都不能再替我女兒做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