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親替我選好餘生,我消失了五年_第7章 7
第7章 7
進入基地第二年,我開始負責一個三人小組。
第一次分配任務時,我把最複雜的計算和全部彙總工作留給自己,只把基礎記錄分給另外兩人。
秦蓁看完任務表,抬頭問我:“你準備幾天不睡?”
“我做得快。”
“做得快也不是所有事都該歸你。”
她將表格重新拆分,把一部分核心計算劃給另一名工程師。
我沒有覺得輕鬆。
任務交給別人,結果便不再完全受我控制。更重要的是,我不能再靠多做一點,確保所有人都滿意。
幾天後,有同事臨時讓我替夜班。
我明早還有彙報,嘴裡卻已經答應下來。
回到宿舍後,我對著排班表坐了十分鐘,又拿起內部電話。
“我明早有任務,今晚不能替班。你得再找其他人。”
對方只應了一聲。
可那天晚上,我還是沒有睡好。
我反覆想,他以後會不會不配合工作,會不會覺得我難相處。
第二天在食堂碰面,他照常把一份資料表遞給我。
“昨晚找到人了。你看看這一組結果有沒有問題。”
彷彿那次拒絕,只是一件再普通不過的小事。
從那以後,我給自己定了一條規矩。
所有臨時要求,都不立刻回答。先看時間,確認職責,再決定要不要接受。
最初仍然很難。
有人把沒完成的記錄表放到我桌上,希望我像以前一樣順手補完。
我檢查後,又原樣退了回去。
“缺失項由原記錄人填寫。我的簽名只對我核驗過的內容負責。”
那人有些意外。
“林工,你以前不是挺好說話嗎?”
我手心冒出一層薄汗。
“以前的分配方式不合理。”
他說了聲“行”,拿著表格走了。
門關上後,我仍然盯著那把空椅子看了很久。
可下午開會,他照常坐在我旁邊,甚至替我接上了投影線。
那年冬天,母親透過公共信箱寄來一封信。
她說父親血壓高,林亦呈的學費又該交了,家裡最近週轉不開。
最後一句是:“你工資應該不少,先寄兩萬回來。”
以前看見這句話,我會立刻轉賬,再打電話安慰她不用擔心。
這一次,我翻出工作這幾年的銀行記錄。
獎學金、工資結餘和替林亦呈交過的錢,加起來已經超過十七萬。
我只回了一封信。
“父親的醫藥費請提供票據,我承擔合理比例。林亦呈已經成年,學費由他和父母協商。我不再補足家裡的全部缺口。”
一週後,父親的回信只有四個字。
“算得真清。”
那張紙在我手裡發出輕響。
我知道他在等什麼。
等我解釋,等我道歉,等我像從前一樣證明自己並不計較。
我把信重新摺好,收進抽屜。
這一次,我沒有回覆。
當天晚上,食堂供應紅燒牛肉。
我站在視窗前,沒有像往常一樣只點最便宜的素菜。
“要一份牛肉。”
說完後,我端著餐盤找了個靠窗的位置。
外面的風捲起細沙,打在玻璃上。
我低頭吃飯。
那封沒被回覆的信,沒有讓這一頓飯變得難以下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