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親替我選好餘生,我消失了五年_第3章 3
第3章 3
夜裡九點,父親把一封辭職申請放到我面前。
因個人身體及家庭原因,無法繼續勝任現有崗位,自願申請離職。
姓名、單位和日期都已經列印好,只剩最後一處簽名。
我盯著“身體原因”四個字,忽然想起三年前。
研究生畢業時,我拿到過省城一家航空材料公司的錄用通知。
那個崗位參與高溫合金塗層專案,是我準備四個月、經過五輪考核才爭來的機會。
接到錄用電話那天,我一個人在操場坐到天黑,才把訊息告訴家裡。
父親沉默片刻,給我轉了五百元。
“買身像樣的衣服,別讓人看輕。”
那是他第一次支援我去省城。
我以為,他終於為我高興。
入職前,公司要做背景調查。
父親主動替我接了電話,說我讀研期間長期失眠,情緒容易失控,需要家人照看。
人事專員隨後發郵件向我核實。
父親正好借了我的電腦繳費,便代我回復了一句“情況基本屬實”。
等我發現時,公司已經暫停錄用。
我跑了三家醫院,拿著評估證明趕去省城。人事經理看完,卻只能把材料推回來。
“林小姐,崗位涉及高溫高壓裝置。你的能力沒有問題,但家屬幾次強調風險,公司必須慎重。”
職位最終給了候補的人。
我回家問父親為什麼。
他沒有否認,只替我倒了一杯溫水。
“我只是把知道的情況告訴人家。大公司真看重你,不會因為幾句話就不要你。”
“我沒有病。”
父親看了我一會兒。
“你現在不是很激動嗎?”
那一句話,讓我所有解釋都成了他口中的證據。
幾天後,他替我找了縣檢測公司的工作,工資不到原崗位的一半。
去年,林亦呈高考落榜。
三百多分,連省城普通的公辦專科都夠不上。
父親跑了幾個月關係,退掉一部分養老保險,又借了幾萬元,湊出二十萬,把他送進一所民辦學校的校企班。
他說男孩子要多見世面。
哪怕只有一線希望,也得託著他往上走。
輪到我時,機會越好,他越擔心我飛得太遠。
我從回憶裡抽身時,父親還坐在旁邊等。
“質量監督站那邊明天就要材料。”
我把辭職申請折起來。
“我再看看。”
這不是拒絕。
至少在父親聽來不是。
他點點頭,起身替林亦呈檢查返校的行李。
母親往行李箱裡塞了兩罐牛肉醬,怕玻璃瓶碎掉,順手拿走了我的舊圍巾包在外面。
“反正你留在縣城,也用不上這麼厚的。”
林亦呈幫她壓著箱蓋,忽然低聲開口。
“爸,其實我不喜歡這個專業。”
父親將充電線繞好,塞進行李箱最裡層。
“二十萬都交了,再堅持兩年。證拿到手,以後就輕鬆了。”
林亦呈看了我一眼,沒再說話。
當天晚上,父親沒有催我簽字。
只是把我放在玄關的家門鑰匙收進了抽屜。
身份證、畢業證、學位證和戶口頁,也被他一起鎖進鐵皮櫃。
“重要東西統一放著,省得弄丟。”
他說完,還替我理了理沒關嚴的抽屜。
就像只是順手替我收拾了一下房間。
我沒有和他爭。
回到臥室後,我把辭職申請壓在書桌最下面,又確認了一遍手機裡的電子證照。
客廳裡,父親還在教林亦呈怎麼轉車。
“明早我送你去車站。東西多,別自己折騰。”
我坐在床邊,聽著他們說話。
手機上的鬧鐘定在四點四十分。
這是我在這個家裡的最後一晚。
可門外沒有一個人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