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親替我選好餘生,我消失了五年_第5章 5
第5章 5
列車駛入山間,訊號一點點斷開。
他們以為少給我留一頓飯,再晾我幾天,我就會自己回到原來的位置。
可這一次,他們等不到了。
研究基地建在戈壁深處。
接站車開了三個多小時,窗外從村鎮變成荒原,最後只剩連綿的山脊和一眼望不到頭的風沙。
負責報到的秦蓁遞給我一張清單。
“宿舍在三號樓,食堂六點半關門。生活區和試驗區使用不同裝置,保密手冊今晚看完,明早考試。”
她說完便去接下一位同事,沒有歡迎儀式,也沒有追問我為什麼來這麼遠。
這裡的每條規定都寫在紙上。
幾點進試驗區,資料由誰複核,操作失誤承擔什麼後果,一項項清清楚楚。
我很快適應了。
臨時增加的夜班,我主動接。
別人沒補完的記錄,我順手做。
組長讓重新核對資料,哪怕已經檢查過三遍,我也會立刻答應。
一個月後,所有人都說我可靠。
聽見這兩個字,我心裡便會生出熟悉的安穩。
小時候,父親只要誇我懂事,我的碗裡就會多一塊肉。
我太清楚怎樣讓自己顯得有用。
第一次階段試驗前,技術負責人賀硯清調整了升溫順序。
我負責核算引數,很快發現第二階段的溫差可能超過材料承受上限。
旁邊的工程師見我一直盯著螢幕,隨口問了一句。
“有問題?”
方案已經透過兩輪討論,賀硯清也在最後一頁簽了字。
我想了想,搖頭。
“沒有。”
試驗開始後,溫度迅速爬升。
第二階段剛過四分鐘,螢幕上的曲線突然劇烈抖動。緊接著,試驗艙裡傳來一聲沉悶的裂響。
整組樣品全部報廢。
當天晚上,專案組進行事故覆盤。
賀硯清問我:“你提前算過風險嗎?”
“算過。”
“結果呢?”
“超過閾值百分之十一。”
會議室安靜下來。
“為什麼沒有上報?”
“方案已經確定了。”
“所以你選擇照常執行?”
我低下頭。
“對不起。”
賀硯清合上記錄本。
“道歉不能修復樣品。你坐在這個位置,不是隻負責執行。發現風險卻不報告,本身就是失職。”
我被扣除當月績效,暫停獨立操作資格兩週。
賀硯清也承擔了稽核責任。
處理結果很快發到專案組,責任、期限和恢復條件全都寫得清清楚楚。
沒有人不叫我吃飯,也沒有人在路上看見我便轉身離開。
秦蓁照常把需要複核的資料放到我桌上。
錯誤停在那場試驗裡,沒有變成對我整個人的判決。
兩週後,賀硯清把許可權卡還給我。
“第二輪試驗,你負責引數稽核。”
“還讓我負責?”
“上一次的問題,不是你不會判斷。”
他將新的方案推到我面前。
“這次發現風險,怎麼辦?”
“立即上報。”
“來不及呢?”
“叫停試驗。”
“即使方案是我定的?”
我握住那張許可權卡。
“即使是您。”
第二輪試驗開始前,我提出了三處修改。
兩處被採納,一處因為證據不足被否決。
討論結束後,所有人照常回到崗位。
沒有人因為我的意見沒被採用,就覺得我不該開口。
試驗順利完成。
走出控制室時,秦蓁遞給我一瓶水。
“今天膽子不小。”
我下意識說:“對不起,耽誤大家時間了。”
秦蓁擰瓶蓋的動作一停。
“你道什麼歉?”
我愣了愣。
那句話像身體裡的一道舊機關。只要別人因為我停下來,我就會本能地先低頭。
過了一會兒,我重新開口。
“謝謝你們聽我說完。”
秦蓁點頭。
“這還差不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