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親替我選好餘生,我消失了五年_第9章 9
第9章 9
五年合同只剩半年時,研究所給了我三個選擇。
留在西北,負責下一階段核心專案;去省城新建的研發中心,帶一支獨立團隊;或者參加為期兩年的聯合研究計劃。
人事主管把材料遞給我。
“下週答覆。需要和家裡商量的話,可以多給你幾天。”
“不用,按原時間就行。”
我花了三天整理研究方向、資源配置和風險,最後選擇留在西北。
不是因為我不敢回去。
只是下一階段專案,是我真正想做的事。
簽完續約意向,我第一次主動撥通家裡的電話。
母親接得很快。
“知微?”
“是我。”
她先問西北是不是降溫了,又問食堂裡的菜合不合口味。說了幾句,還是提起父親替我找的縣城崗位。
“是事業編,工資雖然低一點,但離家近。你五年合同結束,也該穩定下來了。”
“我不回縣城。”
電話那頭安靜片刻。
“你爸也是擔心你年紀大了,一個人在外面......”
“媽。”
我打斷她。
“你想和我說話,可以問我最近過得怎麼樣。如果還是替我安排工作,這通電話就到這裡。”
她很久沒有出聲。
我也沒有像從前一樣,趕緊找一句話緩和氣氛。
過了一會兒,她才小心地問:“那你最近過得怎麼樣?”
“專案很忙,但我喜歡。”
“吃飯呢?”
“按時吃。”
“胃還疼嗎?”
我頓了頓。
“偶爾。”
她輕輕應了一聲。
“那就好好吃飯。”
父親始終沒有接電話。
幾天後,他發來一條訊息。
“你媽最近睡不好。”
以前看到這樣的話,我會立刻追問是不是因為我,會不會只要我答應回去,母親就能好起來。
這一次,我只回覆:
“持續失眠需要就醫,預約方式發給你了。”
父親沒有再說什麼。
他也沒有突然變成另一個人。
親戚問起我時,他仍會說西北條件艱苦,女孩子遲早要回家。母親有時會問我喜歡吃什麼,下一句話卻還是勸我別和父親計較。
我不再等著他們完全理解。
專案透過驗收後,一部分成果獲准公開,宣傳部門安排團隊接受採訪。
記者問我:“您能在西北堅持五年,是家人從小培養了您吃苦耐勞的品質嗎?”
我停了幾秒。
“能忍並不一定是優點。”
現場靜了下來。
“科研需要判斷,也需要質疑。如果明知道有風險,還因為害怕衝突而服從,那不是能吃苦,是沒有盡到責任。”
採訪播出後,親戚紛紛給父親打電話。
有人誇他管得嚴,說孩子小時候壓一壓,長大才有出息。
父親坐在電視機前,很久沒有說話。
最後,他只回了一句。
“她有今天,不是我教的。”
這句話是林亦呈轉告我的。
我看著螢幕,心裡沒有痛快,也沒有感動。
一句承認還不了那份被毀掉的工作,也補不回那些被拿走的錢和機會。
但那本來就是他需要面對的事。
和我原不原諒無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