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親替我選好餘生，我消失了五年_第10章 10

第10章 10

五年期滿那天，我沒有收拾行李。

因為我已經簽下下一階段合同。

辦公室從二樓搬到四樓，許可權卡也換成新的。姓名一欄後面，多了“專案負責人”五個字。

秦蓁抱著一摞檔案進來。

“下午兩點評審。人事處還問，你的探親假要不要順延。”

“先不休。”

“家裡不催你回去？”

“催。”

我接過檔案，放到桌上。

“但他們催，不代表我必須回。”

中午，父親發來訊息。

“五年到了。車站翻修過，回來前把車次發給我。”

他沒有問我是否回去。

仍舊預設合同結束以後，我的人生會自動回到縣城。

我想起五年前那趟西行列車。

那時我握著手機，手心全是汗。僅僅說一句“不回去”，便像用盡了全身力氣。

現在，我已經不需要靠關機和消失證明決心。

我回復他。

“合同結束了，但我的工作沒有。我已經續簽，不回縣城。”

訊息發出去後，很久沒有回應。

臨近評審時間，手機才震了一下。

“知道了。”

只有三個字。

沒有追問，也沒有命令。

但我很清楚，這不代表我們已經和解。

父親只是終於發現，舊日的沉默已經無法讓我回頭。

下午的評審會討論一項新的複合材料方案。

提出方案的是合作單位的首席專家，資歷比在場所有人都深。方案大膽，前期資料也很漂亮。

可第二頁模型裡，有一項環境係數被人為簡化了。

如果沿用，前期試驗很容易透過，真正進入複雜環境後，風險卻無法估計。

首席專家講完，抬頭問：“各位還有意見嗎？”

會議室裡沒人說話。

幾名年輕研究員低頭翻資料，合作單位的負責人已經準備切換下一頁。

這種安靜，我太熟悉了。

只要沒人開口，方案便會預設透過。只要順著往下走，所有人都不用承擔讓場面停下來的壓力。

五年前的我，也會是沉默中的一個。

我會懷疑是不是自己想多了，會告訴自己，資歷深的人一定考慮得更周全。

然後把發現的問題壓下去，等結果替所有人承擔代價。

我伸手按下話筒。

“我不同意。”

所有目光同時轉向我。

首席專家抬起頭。

“理由。”

“現有模型沒有覆蓋低溫衝擊和持續振動疊加的工況，結論不足以支援下一階段試驗。”

“這是行業常用的處理方式。”

“但不適用於這個專案。”

首席專家翻回第二頁。

“如果保留全部變數，週期至少增加兩個月。”

“那就增加兩個月。”

會議室短暫地靜了下來。

合作方負責人看向我。

“林工，你能為這個判斷負責嗎？”

我看著螢幕上的資料。

“能。”

回答出口時，我沒有發抖，也沒有先說對不起。

窗外的風越過戈壁，撞在玻璃上，發出低沉而綿長的聲音。

小時候，父親總把窗簾拉得嚴嚴實實。

他說外面的風太大，會把屋子吹亂。

首席專家重新坐下，將檔案翻回我標註的位置。

“把你的完整模型放出來，我們逐項討論。”

我開啟準備好的檔案。

密密麻麻的資料鋪滿螢幕。

沒有人替我決定該說什麼，也沒有人能再用一頓飯、一把鑰匙，或者一場漫長的沉默，讓我收回自己的聲音。

我翻開下一頁，抬頭看向所有人。

“下面是完整環境模型。”

“我的意見不變。”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