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最擅長的事，就是道歉。被同學推下樓梯，我說對不起，是我擋了路。爸爸摔壞獎盃，我說對不起，是我不該亂放。爸媽總說，凡事先從自己身上找原因。大二那年，奶奶半夜住院。我沒聽見電話，醒來時有十七個未接來電。媽媽冷冷問：“她進了搶救室，你還能睡得這麼安心？”我說明早考試，考完就回。爸爸只說：“算了，就當沒養過你。”之後，無論我怎麼道歉，都沒人回復。我一夜沒睡，坐最早的車趕回去。到醫院對面，我還在電話里說：“媽，對不起，都是我的錯。”下一秒，車燈撞進視線。身體被撞飛時，我看見司機跪在雨里。鮮血湧出，我卻還在想：對不起，又給大家添麻煩。再睜眼，我回到奶奶住院那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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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香滅了。媽媽的手停在我消失的位置，五指還保持着擁抱的姿勢。我站在門外，身體已經輕得像一陣風。黑衣人問：“還回頭嗎？”我回頭看了一眼。爸爸伏在地上，懷裡抱着那盒彩筆。媽媽跪在遺像前，一遍遍說：“汐汐沒有錯。”這一次，我沒有衝過去安慰他們。也沒有說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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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最擅長的事，就是道歉。
被同學推下樓梯，我說對不起，是我擋了路。
爸爸摔壞獎盃，我說對不起，是我不該亂放。
媽媽翻完日記，也是我跪在門外求她原諒。
爸媽從小教我，凡事先從自己身上找原因。
直到大二那年，奶奶半夜住院。
我沒聽見電話。
醒來時，螢幕上有十七個未接來電。
我慌忙撥回去，媽媽冷冷問。
“你奶奶進了搶救室，你還能睡得這麼安心？”
我說明早有考試，考完就回。
爸爸只說：“算了，我們就當沒養過你。”
之後，無論我怎麼道歉，都沒人回覆。
我一夜沒睡，坐上最早的車回家。
到醫院對面，媽媽接起電話，我就開始道歉。
“對不起。”
“媽，都是我的錯。”
下一秒，車燈撞進視線。
身體被撞飛時，我看見司機跪在雨裡，人群堵滿路口。
鮮血湧出，我卻還在心裡道歉。
對不起，嚇到你們了。
對不起，又添麻煩了。
再睜眼，我回到奶奶住院那晚。
手機正在震動。
這次，我終於趕得上了。
......
凌晨十二點十七分。
胸口還殘留著被撞碎般的劇痛。
我甚至沒來得及看清周圍，身體已經先撲向枕邊的手機。
膝蓋撞上床欄，我疼得眼前發黑，卻還是按下接聽鍵。
“媽！”
嗓子剛出聲，眼淚已經掉下來。
“對不起，我馬上回去，我現在就買票。”
我跳下床，腳踩進拖鞋時絆了一下。
顧不上疼，我扯過衣服往身上套，釦子怎麼都對不上，低頭才發現毛衣穿反了。
電話那頭很安靜。
我更慌了。
心臟在胸腔裡瘋狂撞擊，震得耳膜發麻。
“媽，你別生氣，我真的馬上回去。”
媽媽呼吸很重。
過了很久，她才說：
“汐汐，你明天不是有考試嗎？”
我抓著拉鍊的手僵住。
指甲還卡在金屬扣上，勒得生疼。
媽媽繼續說。
“奶奶已經穩定了。你好好考試，不用回來。”
不用回來......像一盆冷水澆下來。
上一世，她罵我沒良心，爸爸說就當沒養過我。
這一世，他們連罵都不肯罵了。
“媽，我......”
電話已經結束通話。
我握著手機站在宿舍中央，後背卻一層層冒冷汗。
是不是我接電話太慢了？
是不是剛才那句“馬上回去”聽起來不情願？
我把通話錄音放了一遍又一遍。
聽到第三遍時，手指已經抖得點不準螢幕。
我給輔導員發請假訊息。
“老師對不起，家裡臨時有事，給您添麻煩了。考試缺席的處分我都接受。”
輔導員很快回復：
“家裡要緊，不用道歉，路上小心。”
凌晨四點，我坐上最早一班車。
一路沒敢閉眼。
天亮時，醫院出現在馬路對面。
我剛邁下臺階，爸爸突然從人行天橋那頭衝過來，死死抓住我的手腕。
一輛車擦著路口過去，他臉色瞬間慘白。
“走天橋。”
他掌心全是冷汗。
我以為自己又讓他擔心，剛要道歉，他已經拉著我進了醫院。
媽媽看見我，猛地撲上來抱住。
她抱得太緊，我幾乎喘不過氣。
爸爸站在旁邊，紅著眼摸我的額頭、手臂、膝蓋。
我渾身發僵。
完了。
一定是他們發現了更嚴重的事。
我腿一軟，直接跪下。
“對不起。”
“我不知道奶奶住院。”
“以後睡覺我一定開聲音，考試我也不去了。”
媽媽的哭聲一下失控了。
她把我從地上拽起來，手指抖得厲害。
“汐汐，你沒有錯。”
我臉上的血色一點點褪乾淨。
媽媽從前總說：
“我是你媽，才會管你。換成別人，誰稀罕說你一句？”
所以她越罵我，我越安心。
至少那說明，她還願意要我。
我不信，又趁爸媽去找醫生時，去找姑姑。
姑姑說我沒錯。
我挪到奶奶床邊，攥住她枯瘦的手。
“奶奶，是不是我回來晚了？”
奶奶摸著我的臉哭。
“傻孩子，你什麼都沒做錯。”
我卻越來越喘不上氣。
我不停重新整理家族群和朋友圈，想找出他們瞞著我的事。
最後，我猛地把手機扔出去，揪住頭髮，渾身發抖。
到底哪裡錯了？
告訴我，我可以改！
可我不敢喊出聲。
幾秒後，我又撿回手機，擦乾淨螢幕，小聲說：
“對不起。”
“不是故意摔你的。”
凌晨，我跪在爸媽房門外，額頭一下下磕在地磚上。
“爸，媽，你們告訴我，我到底哪裡錯了。”
“我可以寫檢討。”
“你們別不管我。”
房門開啟。
媽媽抱住我，哭得站不穩。
“汐汐，以後不用道歉了。”
我僵在她懷裡，心一點點沉下去。
完了。
他們果然不要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