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邊的爸媽終於不讓我道歉,可那天已是我的頭七_第10章 10香滅了
10
香滅了。
媽媽的手停在我消失的位置,五指還保持著擁抱的姿勢。
我站在門外,身體已經輕得像一陣風。
黑衣人問:
“還回頭嗎?”
我回頭看了一眼。
爸爸伏在地上,懷裡抱著那盒彩筆。
媽媽跪在遺像前,一遍遍說:
“汐汐沒有錯。”
這一次,我沒有衝過去安慰他們。
也沒有說對不起。
黑衣人帶我走過醫院對面的路口。
天還沒亮,路燈照著潮溼的斑馬線。
那輛撞我的車已經被拖走,只剩地面一道深色的剎車痕。
司機坐在路邊,雙手捂著臉。
他不停向警察說:
“她明明是綠燈。”
“她還跟我道歉。”
“她為什麼要跟我道歉?”
我站在他面前。
胸口沒有再傳來被撞碎的疼。
“不是我的錯。”
聲音很輕,卻第一次沒有發抖。
黑衣人看了我一眼。
“再說一次。”
我抬起頭。
“沒接到電話,不是我的錯。”
“想參加春遊,不是我的錯。”
“害怕、難過、想被愛,都不是我的錯。”
每說一句,纏在腳腕上的黑霧就散一點。
走到路盡頭時,我身上已經沒有東西拖著了。
一年後,爸媽帶著我的骨灰去了海邊。
媽媽買了一支很大的棉花糖,放在礁石上。
爸爸把那盒彩筆拆開,在紙上畫了一座歪歪扭扭的摩天輪。
奶奶坐在輪椅上,手腕上戴著那串貝殼手鍊。
豆包趴在她腳邊,望著一浪又一浪的海水。
媽媽開啟我留下的賬本。
那頁“四萬七千三百二十一元”下面,多了一行她的字。
【不用還。】
她又寫:
【爸爸媽媽欠汐汐很多,永遠還不清。】
海風把紙頁吹得嘩嘩響。
媽媽抬起頭,眼睛被風吹得通紅。
“汐汐,今天想吃什麼?”
“想坐哪裡?”
“想不想大聲笑?”
沒有人回答。
她卻像聽見了什麼,忽然捂住嘴哭起來。
爸爸把骨灰一點點撒進海里。
白色的粉末落進浪中,很快被潮水帶遠。
我站在很遠的地方,看見海面被朝陽照亮。
黑衣人問我:
“最後一句話,想留什麼?”
十九年來,我說過太多次對不起。
對父母,對老師,對同學,對司機,甚至對一隻被我摔出去的手機。
可這一次,我看著海邊哭泣的家人,只輕輕說:
“再見。”
風從他們身邊掠過。
媽媽手裡的棉花糖晃了一下。
她忽然抬起頭,朝海面用力揮手。
我也抬起手。
然後轉身走向天光。
這一次,我沒有回頭。
也沒有道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