逃婚後，未婚夫對我一見鍾情_第3章 他喃喃自語時

他喃喃自語時，我已經走遠了。

6

回了府，母親正在等我。

桌上攤了一籮筐畫像，她一張張撿出來，絮絮叨叨:

「這家門第雖低，但勝在人口簡單，你嫁過去不必應對妯娌。」

又換一張。

「這個雖年長些，喪了妻，但家境殷實，你過去日子不會差......」

她說了一陣，抬頭見我神色淡淡，便嘆了口氣，語重心長:

「娘也是為了你好。你年歲不小了，該為自己打算了。」

我忽然笑了一聲:

「當真是為了我好?」

「還是怕我一直未嫁，名聲在外，連累了妹妹的婚事?」

母親臉色一白。

這些男子我聽過幾個。

人口簡單的，實則家徒四壁，連個粗使丫鬟都養不起。

喪妻的那位，子女眾多，卻只向年輕的未婚女子提親，同歲的二嫁婦他看都不看。

從前旁人為我說這樣的親，母親背後總要罵一聲「什麼貨色也敢來提」,如今卻巴巴地捧到我面前來。

不過是前幾日尚書夫人來府談論婚事，見我時，蹙眉說了句:

「二小姐有個被棄的長姐，說到底不太好聽!」

她便迫切地，要把我隨意嫁出去。

「你一直不嫁，對你妹妹不好，對同族的未婚女郎也不好。」

她無可奈何道:

「你妹妹日日同我哭訴，族人也頗有意見。」

「娘也是沒有辦法。」

我閉了閉眼。

「我的名聲壞了，是我的錯嗎?」

「當年小妹做的事，若不是你替她遮掩，我何至於此?」

往日我也是世家夫人們稱讚的好姑娘，幾位夫人都說笑要讓我做他們的兒媳。

桌上茶盞涼透了，母親垂著眼，半晌沒有開口。

我沒有再等她的回答。

轉身回房，鋪紙研磨，給太后去了一封信。

筆尖落下時，腦子裡浮起她說的話。

「我還有個幼子，尚未娶妻。」

景王謝寒，太后幼子，二十又三。

旁的男子到了他這個年紀早該兒女繞膝，他至今連個通房都沒有。

聽說他喜好遊山玩水，鬥蟋蟀，賞字畫，先帝曾批他玩物喪志。

但也因此，他手裡有塊富庶的封地，府裡乾淨，無人管束。

比起母親籮筐裡「門第清貧」「喪妻續絃」的貨色，我寧願嫁給他。

信送出去不過三日，太后便遣人傳了口信，景王邀我見面。

見面的地方是艘遊船。

船身闊大，被打扮得花團錦簇，倒是符合主人紈絝的名聲。

謝寒面容俊美，身量很高，穿了件墨綠暗紋的錦袍，歪在靠枕上翻一本遊記。

見我進來，擱了書卷起身。

「在下謝寒，比崔小姐年長五歲。」

他唇邊帶著笑，請我坐下:

「不瞞崔小姐，母后催婚催得緊。」

「孤的要求只有一個，便是尋一個不約束自己的妻子。」

「不知崔小姐是否願意?」

他說完，玩世不恭地逗弄起桌上鳥籠裡的鸚鵡。

我點了點頭:「好。」

經歷了許多，我也不再指望什麼夫妻恩愛，琴瑟和鳴。

能有一隅清淨，已是造化。

話音剛落，船身猛地一晃，許是撞了暗礁。

我身形不穩，朝一旁跌去。

謝寒伸手扶住了我的肩。

幕籬卻不知何時鬆了，白紗滑落，露出一張臉。

他低頭看我，忽然怔住了。

「是你?」

我愣了愣:「王爺，我們見過?」

景王常年在封地和京郊遊蕩，我自幼深居簡出，自問從無交集。

可他盯著我，目光一寸一寸從眉骨滑到下頜，耳垂一點點漫上紅。

他鬆了手，別過臉。

「不。」

「沒見過。」

「不過......」

他轉頭看向窗外，水面粼粼，映得他耳根那點紅愈發分明。

「我們的婚事，怕是要提前辦了。」

7

婚事倉促，卻辦得周全盛大。

我不知他為何急於成婚，但早些搬離家中，對我來說是好事。

母親對我的婚事頗為意外，難堪地收起了滿桌畫像，嘆氣說總算了卻了一樁心事。

父親難得開口誇我一句，讓我日後好好順著景王，又囑咐我多多照拂小妹。

小妹聽了，咬住下唇，目光裡摻了不甘和豔羨。

「你竟還能謀到如此好的婚事。」

往日她總愛在我面前說尚書公子對她多好，多少閨秀羨慕她的姻緣。

如今她再也不提。

母親為我的嫁妝思量良久，她準備了兩份同樣的妝奩，一份給我，一份留給小妹。

她說:

「你二人的嫁妝沒有不同，這下你總不該說我偏心了。」

我看著她，問了一句。

「若是小妹嫁的景王，我嫁的尚書之子，你準備的嫁妝會一模一樣嗎?」

她張了張嘴，沒有答話。

無所謂，謝寒家大業大，大約早就知曉母親給的不夠，他自己抬了幾十箱東西送來充作我的嫁妝。

成婚那日，十里紅妝鋪了半條長街。

京中婦人們擠在茶樓上指點，說「崔家大小姐命真好，落難鳳凰又攀了高枝。」

謝寒請了陛下賜婚，又請太后親臨主宴。

滿座賓客，京中大半權貴都來了。

獨獨沒有裴宴。

他退婚那日下了山，連侯府都沒回，便策馬去了青州。

可他遲遲沒有回來。

聽人說，他的心上人不見了。

他在青州翻遍了，始終不見那女子的蹤影。

謝寒的請柬送去青州，他也只託人帶來一句口信:

「小舅執意娶崔氏女，我沒有意見。」

「只是恕我無法參宴，待我尋回心上人，定攜她一同登門賠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