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小妹一句汙衊,我的未婚夫逃了婚。
還留書一封,道:「崔家女品行不堪,寧死不娶。」
我沒了婚事,又沒了名聲,在深閨裡病了半載。
心灰意冷,去了青州養病。
可青州踏青,我救了個人。
那人為我攀峭壁採藥,跪在佛前數日,只為我求一道平安符。
臨行前,他握著我的手,懇切道:
「我在京中有個不合心的未婚妻。」
「我已修書回京,不日便同她退婚。」
「不出半月,我定來青州娶你。」
正巧。
家中也剛來信,說失蹤的未婚夫這幾日便要回京,還要同我取消婚約。
1
離京兩年,家中來信召我回京。
母親見了我,怔了怔,長嘆口氣:
「你自小最懂禮數,琴棋書畫、持家理事樣樣是京中翹楚,偏偏不合裴世子的眼。太后賜婚,他寧願抗旨逃婚也不願娶你。如今......」
如今,裴世子歸京,仍執意要和我退婚。
我垂下眼,想起往事,終是問了一句:
「過往流言,皆為小妹汙衊。並非我真的品行不端。」
「母親可去侯府解釋過?」
當年太后賜婚,侯府聘禮送進我院子,小妹豔羨,看中我腕上的玉鐲,鬧著要。
可玉鐲是太后所賜,我不敢隨意予人。
她心生怨懟,轉頭便攔住裴世子,顛倒黑白,字字詆譭:
「我長姐生性小氣,在家常苛待於我。」
「如今要嫁入侯府,連個舊鐲子都捨不得相讓。」
「世子若娶了長姐,還望能改改她的毛病!」
她話裡沒一句真。
幼時父親帶回的吃食釵環,向來是她先挑,我拿她剩下的。從未欺負過她半分。
偏偏裴世子信了。
他本就牴觸賜婚,這番讒言,讓他對我更為厭惡。
他逃了婚,還留了封信,說我:
「品行不堪。」
「他寧死也不娶。」
訊息傳開,滿城風雨。
母親氣得發抖,說我是她最懂禮的兒女,要上侯府爭辯。
小妹攔住她,淚流滿面:
「母親若去,我的名聲便全毀了。」
說罷便病倒了。
母親從侍女口中問明原委,沉默良久,把去侯府解釋的事拖了又拖:
「她病得重,若逼她去侯府認錯賠罪,失了面子,她怕是活不了了!」
我委屈極了。
明明自己什麼都沒做錯。
卻一夕之間,沒了婚事,又沒了名聲。
閨秀們不再送帖邀我,連交好的詩友都避著我走。
我想討一個公道。
但一開口,母親便不耐煩道:
「何必急於一時?」
「是你的名聲重要,還是你妹妹的病重要?」
可我也病了。
滿城的譏諷與白眼壓得我不敢出門,夜夜矇頭流淚,不過半月便瘦得脫了形。
連朝堂上的父親,也遭了同僚譏笑。
京中再無我的容身之地。
母親備了車馬,坐在榻邊,手掌一下一下撫著我的後背,語氣愧疚,哄我讓步:
「此時鬧開,只會連累你父親仕途,折損你妹妹名聲。」
「你姑且忍一忍。」
「先去荊州老宅靜養,避避風頭。」
「等你妹妹病癒,我必親自去侯府說清原委,替你挽回一切。」
2
兩年倏忽。
小妹日日流連詩宴,風頭正盛,聽說正與尚書家的公子議親。
我像是不經意問起:
「小妹的病,想來早就好了。」
母親默然片刻,終於開了口:
「你的名聲已毀,萬不能再毀了你妹妹的名聲。」
我閉了閉眼。
委屈了兩年,早該明白的。
從小到大,但凡我與小妹爭什麼,先讓步的永遠是我。
新裁的衣服她先挑。
頭一茬瓜果她先嚐。
連學堂的先生多誇了我一句,他們都要再尋個由頭誇她一句。
尋常小事尚且偏心至此,更何況是關乎前程名聲的天大禍事?
他們只會舍我。
母親見我神色冷了,才覺出話頭不妥,慌忙軟了聲:
「你且在京中多留幾日。」
「你妹妹正相看人家,我順帶幫你留意留意。」
我沒有應聲。
名聲壞了,年紀也長了,又能許什麼好人家?
我不想與人做妾,也不願用自己的婚嫁為家族鋪路。
京中已沒有什麼值得我留戀的。
我戴上幕籬,遮住眉眼風霜,打算即刻回青州。
畢竟應了那人的約。
他說半月內,會去青州提親,許我十里紅妝。
我該回去了。
穿過長廊,踏出府門,正碰上侯府的青帷馬車,簾上繡著裴家的徽紋。
想必是來退婚的。
我垂著頭,緊了緊幕籬的紗,只想快快錯過去。
可車裡的人先開了口。
「在下侯府裴宴。」
「求見崔大人,商討退婚事宜。」
聲線清朗,不疾不徐。
我步子一頓。
這聲音,太過熟悉。
讓我心中一怔。
恰逢那人掀簾下車,長紗微動,我抬眸一瞥。
來人眉目俊朗,身姿如松。
正是幾日前,在青州渡口握著我的手,說餘生非我不娶的那個人。
3
兩年前,母親安排我回荊州老宅。
可我出城就改了方向。
荊州族人太多,京中的風言風語遲早會傳過去,我一想到他們打量的眼神就覺得喘不過氣。
我去了青州。
青州無人識我,我在那安了宅子,另取了個名。
有一回上山踏青,我救了個人。
那人醒來,說自己叫「裴言」
。
見了我幕籬下的臉,他紅了臉,支支吾吾說要報恩。
聽聞我鬱郁成疾,他便攀爬峭壁,替我尋藥方中最稀缺的那一味。
半夜我心口疼痛,他便去了佛寺,跪在佛像前求了幾日,只為我求一枚平安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