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不該有的夢

室友釣得最久、花錢最大方的那個。

是我暗戀了三年的男神。

她不願意跟他見面。

就會安排我蒙著臉，替她去酒店約會。

「我拿錢，你圓夢。」

「這不是兩全其美嗎?」

裴棲晏每次都會提前關燈。

黑暗裡，他抱著我，吻我的額頭，一遍遍叫我寶寶。

他說:

「不管你長什麼樣，我都喜歡你。」

每次離開前，他都會送我一件禮物。

項鍊、手錶、限量版的包。

直到那天，我在學校裡不小心撞到裴棲晏。

他的朋友笑著起鬨:

「晏哥，這不是那個跟了你三年的胎記妹嗎?」

裴棲晏低頭撣了撣被我碰過的衣袖。

眼底的厭惡毫不遮掩。

「讓她回去照照鏡子。」

「看看自己的臉配不配。」

1

我僵在原地，手裡的書掉在地上。

裴棲晏沒有幫我撿，鞋尖從上面踩了過去。

他繞過我，和朋友一起走了。

那群人的笑聲順著風傳回來。

「她是不是還喜歡你啊?」

「真有毅力，追了三年還不死心。」

「晏哥，你可千萬別心軟。」

「這哪是被追了三年，這是被屎纏上了三年好吧。」

裴棲晏的聲音很淡。

「我眼光沒那麼差。」

我蹲下去撿散落的資料。

紙張被風吹得到處都是。

眼睛乾澀，手機在口袋裡震動。

我擦乾眼前的模糊，視線重新清明。

徐媚發來一張截圖。

裴棲晏剛給她發了訊息。

【寶寶，今天被一個醜八怪碰瓷了心情不太好。】

【週五你早點過來好不好。】

【想抱你。】

徐媚:【早點去。】

我仰起頭，眯著眼睛。

右臉上的胎記像被太陽燙了一下，火辣辣的。

我出生時，右邊眼尾到下頜有一塊深褐色胎記。

不影響健康，也治不好。

小時候，總有人指著我的臉叫怪物。

上大學以後，大家表面上變得禮貌。

背地裡的稱呼卻沒變。

裴棲晏從來沒有當面嘲笑過我。

所以我一直以為，他和別人不一樣。

大一軍訓時，我中暑暈倒。

他幫教官把我送到校醫室。

醒來時，床邊放著一瓶葡萄糖水。

我問護士是誰送的。

護士說，是一個穿黑色籃球服的男生。

那天以後，我記了他三年。

我給他佔座，替他整理課堂筆記。

下雨時給他送傘。

他沒有接受我，也沒有明確拒絕。

偶爾在微信上回我一句謝謝。

我就能高興很久。

後來徐媚拿著裴棲晏的聊天記錄問我:

「你是不是喜歡他?」

我承認了。

她託著下巴，若有所思。

「那我送你一個禮物吧。」

2

徐媚長得很漂亮。

眉眼明豔，皮膚白得晃眼。

軍訓第一天，已經有人把她的照片發上表白牆。

可她有很嚴重的厭男症。

男同學給她送早餐，她連包裝袋都不願意碰。

有人在食堂找她要聯絡方式，她當場皺起眉。

「離我遠點。」

「男人身上的味道很臭。」

但她不排斥收錢。

大一剛開學，她註冊了好幾個社交賬號。

用自己的照片，同時和不同的男人聊天。

那些人送她手機，送她包，給她轉賬。

她一邊收，一邊在宿舍裡罵。

「真蠢。」

「說幾句喜歡他，他就恨不得把銀行卡密碼告訴我。」

其他人勸過她，說她這樣不太好。

她滿不在乎地塗著指甲。

「我又沒逼他們。」

「他們願意給，我為什麼不要?」

裴棲晏是她在遊戲裡認識的。

徐媚不喜歡開語音。

那天她正在打團，嫌裴棲晏一直催她說話，把手機扔給我。

「煩死了這男的,bb 個什麼勁。」

「你替我說兩句。」

我剛開口，裴棲晏那邊安靜了幾秒。

「你的聲音很好聽。」

我握著手機的手一緊。

徐媚看見我的表情，若有所思的笑了。

從那以後，所有語音都是我替她發。

所有電話也是我替她接。

她負責用自己的照片和名字。

我負責聲音。

裴棲晏不知道，自己喜歡上的人，從一開始就被拆成了兩半。

3

他們聊了三個月。

裴棲晏提出見面，徐媚直接拒絕。

「噁心。」

「聊天還能忍，見面就算了。」

可裴棲晏送禮很大方。

一隻包十幾萬。

徐媚捨不得斷。

她在宿舍裡轉了兩圈，視線落在我臉上。

「祝儀，你替我去。」

我以為她在開玩笑。

她卻找出一副寬大的墨鏡，又拿了一隻黑色面罩。

「我們身高差不多，身材也像。」

「聲音本來就是你的。」

「只要別讓他看見臉，他不會發現。」

我攥緊衣角。

「這樣不對。」

「哪裡不對?」

徐媚反問我。

「你喜歡他，我不喜歡。」

「我只想要他的錢，你想要他的愛。」

「我給你機會跟他約會，甚至可以讓他親你、抱你。」

「你還有什麼不滿意?」

我確實動搖了。

那是裴棲晏。

我追了三年，連一次單獨吃飯都沒有約到的裴棲晏。

徐媚見我不說話，繼續誘惑。

「我會告訴他，我有嚴重的容貌焦慮。」

「見面不喜歡開燈，也不喜歡被看臉。」

「你只需要陪他幾個小時。」

「禮物歸我，其他的都歸你。」

我可恥的答應了。

4

第一次見面是在學校附近的酒店。

徐媚提前訂好房間。

窗簾拉得嚴嚴實實。

燈也全部關掉。

我按照她的要求，戴上墨鏡和黑色面罩，只露出一雙手。

門鎖響起時，我緊張得險些從沙發上站起來。

走廊的光從門縫裡漏進來。

裴棲晏揹著光站在門口。

他的輪廓落進昏暗的房間裡，和我偷偷看過無數次的背影重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