萬米高空，我聽見老人喊救命_第十五章 15半年過得很快

第十五章

15

半年過得很快。

快到我還沒來得及數清自己看了多少個病人，醫院的年度表彰大會就到了。

通知是醫務處發的，說讓我準備一下，今年年度最佳醫師有我一個。

我盯著那條訊息看了半天，以為發錯了。

旁邊的小護士湊過來，笑得比我還開心：“林醫生，請客請客！”

表彰大會在醫院的多功能廳舉行，全院中層以上都來了。

我坐在第二排，白大褂洗得乾乾淨淨，胸牌別得端端正正。

唸到我名字的時候，腿有點軟。

站起來往臺上走，腦子裡一片空白，連路都忘了該怎麼邁。

聚光燈打在臉上，我眯著眼，看不清檯下的人。

直到聽見主持人的聲音。

“下面有請特邀嘉賓，陳國棟先生為林晚醫生頒獎。”

我愣在臺上。

老人穿著一身藏青色中山裝，拄著柺杖，一步一步走上臺。

他比半年前胖了一些，臉上有了血色，步子也穩了。

走到我面前，他從司儀手裡接過獎盃和證書，雙手遞過來。

“林醫生，恭喜。”

我接過獎盃，沉甸甸的，玻璃的，裡面嵌著金箔。

老人沒有鬆手。

他握著獎盃的另一端，湊近了一步，壓低聲音。

“獎盃是醫院的，這個是我自己的。”

他從兜裡掏出一個信封，塞進我手裡。

“開啟看看。”

臺下幾百雙眼睛盯著，我沒敢當場拆。

老人笑了笑，轉身對著話筒。

“我想借這個機會宣佈一件事。”

全場安靜下來。

“我今年六十九了，活不了太久了。”

臺下有人笑，他沒笑。

“我名下有些資產，不多，夠花。”

“我想把遺產的一半拿出來，成立一個基金。”

他轉過身，看著我。

“叫醫者仁心基金，獎勵像林晚這樣的好醫生。”

掌聲從第一排響起來，最後滿場都是。

我站在臺上，抱著獎盃和信封，眼淚砸在玻璃獎盃上，濺起小小的水花。

老人拍了拍我的肩膀，轉身走下臺。

我追了兩步，喊了一聲陳叔。

他回頭看我。

我張了張嘴，想說謝謝，想說太多了，想說我不配。

但什麼都說不出來。

他擺擺手，像在說別說了，然後拄著柺杖走出了多功能廳。

表彰大會結束後，我回到辦公室。

同事們都去聚餐了，我一個人坐在窗前，把信封拆開。

裡面是一張卡片，老人手寫的，字跡有點抖。

“林醫生：基金的事是真的，錢已經委託律師在辦了。你不用覺得欠我的，是你自己救了自己。”

卡片背面還有一行小字。

“你媽給我打過電話，她說她為你驕傲。我替你回了她一句：應該的。”

我攥著卡片，笑了。

手機在這時候響了。

螢幕上兩個字——媽媽。

我接起來，那頭的聲音有點抖，但藏不住笑。

“閨女，媽看到你上電視了。”

“媽為你驕傲。”

我靠在窗邊，往外看。

萬家燈火，城市的夜景鋪到天邊，每一盞燈下面都有一個故事。

我的故事，從萬米高空開始，到現在還沒結束。

“媽。”我說，“我挺好的。”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然後傳來一聲輕輕的“嗯”。

掛了電話，我把手機放在窗臺上。

夜風吹進來，白大褂掛在門後，輕輕晃了一下。

窗外燈火通明。

我的新人生，剛剛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