萬米高空，我聽見老人喊救命_第十一章 11那條私信我沒回

第十一章

11

那條私信我沒回，但老人顯然不打算等。

三天後，我正在出租屋裡刷牆。

那四個紅字雖然被物業找人蓋掉了，但印子還在。

我看著難受，買了桶白漆自己刷。

門鈴響了。

開啟門，陳國棟拄著柺杖站在門口，身後跟著一個拎著公文包的助理。

他瘦了一大圈，病號服換成了深灰色的夾克，但眼睛比飛機上有神多了。

“林醫生。”他喊了一聲，眼眶就紅了。

我趕緊扶住他胳膊：“您怎麼來了？出院了？”

“今天上午剛辦的手續。”

他站在門口往裡看了一眼，目光落在那面還沒刷完的牆上，停了幾秒。

他沒問那牆是怎麼回事。

但我知道他看出來了。

“我能進去坐坐嗎？”他問。

我把他讓進屋，唯一的椅子擦了兩遍才敢讓他坐。

助理站在門口沒進來，把一個信封放在鞋櫃上，退了出去。

老人坐下之後沉默了很久。

我給他倒了杯水，蹲在他面前。

“林醫生。”

他終於開口，聲音有點啞，“我要鄭重地跟你道謝。”

“在飛機上，是你救了我的命。”

他低頭看著自己的手，那雙手曾經簽過上億的合同，現在端著一次性紙杯還在微微發抖。

“陳凱哭的時候，周麗華嚎的時候，我心裡還想——完了，真的要死了。”

“但我沒想到，你居然發現了異常。”

我搖頭：“救治病人是我作為醫生的責任。”

他抬頭看我，眼眶泛紅。

“我太相信他們了，第一次懷疑陳凱賭錢的時候沒有查到底。”

“後來我隱約猜到了，但我想到他很小就沒了爸，一時心軟，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他頓了頓，有些哽咽，又有些憤怒。

“沒想到......這個畜生不如的東西，竟然連自己親人都敢害！”

“還差點連累你。”

我不知道該說什麼，伸手拍了拍他的手背。

他把紙杯放下，從兜裡掏出一張銀行卡，放在茶几上。

“一千萬。”

我愣住了。

“謝謝你救我的命。”

他看著我，語氣不像開玩笑，“我知道你不圖錢，但我圖個心安。”

我把卡推回去。

“這太多了。”

“我的命不值一千萬？”他反問。

“值。”

我說，“但我不是為了這個。”

我低下頭，看著自己指甲縫裡還沒洗掉的白漆，把憋了很久的話說出來。

“我是一個醫生。”

“救人是本分。”

“我那天站出來，不是因為您是富豪，是因為您快死了，而我知道怎麼救您。”

“就這麼簡單。”

老人的手指攥著卡，關節發白。

“我只是......”

我嗓子有點堵，緩了一下才接著說。

“我只是想堂堂正正再穿上白大褂。”

說出這句話的時候，我自己都沒想到會掉眼淚。

但這句話說出口，眼淚就止不住了。

老人沒有說話。

他就那麼看著我，一個見過大風大浪的七十歲老頭，眼眶也跟著紅了。

過了很久，他伸手把茶几上的卡收回去，揣回兜裡。

“好，不收就不收。”

我擦了把臉，以為他放棄了。

然後他說了一句話。

“那就讓我幫你。”

“你幫我把清白掙回來了。”

我搖頭，“已經夠了。”

“不夠。”

老人的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沉甸甸的。

“你救了我的命，我還你一個穿白大褂的機會。”

“這才叫扯平。”

我抬頭看他。

他已經站了起來，拄著柺杖往門口走。

走到玄關，他回頭看了我一眼。

“林醫生，你等我電話。”

門關上了。

助理拿走鞋櫃上的信封。

那個信封剛才放在那裡，我一直以為是銀行卡。

後來我才知道，裡面裝的是省人民醫院院長的私人電話號碼。

老人那天從我家出來，在車上就撥了那個號碼。

他後來告訴我，他在電話裡只說了兩句話。

“老周，我陳國棟，有個醫生，你無論如何給我收了。”

“不收，我就把你們醫院新樓的投資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