萬米高空，我聽見老人喊救命_第十二章 12電話是三天後打來的

第十二章

12

電話是三天後打來的。

“林醫生，明天上午十點，省人民醫院，院長辦公室。”

陳國棟的聲音在電話裡中氣十足，不像一個剛出院的病人。

“穿精神點。”

我嗯了一聲，掛掉電話，站在出租屋的鏡子前看了自己一眼。

牛仔褲，白T恤，頭髮隨便紮了個馬尾。

衣櫃裡最精神的衣服，就是去年面試被拒時穿的那件藍襯衫。

第二天一早我換上襯衫，把頭髮梳順，提前半小時到了省人民醫院門口。

這棟樓我路過無數次，從來沒進去過。

不是因為進不去，是不敢。

每投一次簡歷被拒，路過這裡就多一分心虛。

現在站在旋轉門前，手心全是汗。

院長辦公室在十二樓，電梯門開啟的時候，走廊裡安靜得能聽見自己的心跳。

敲門。

“進來。”

一個六十多歲的男人坐在辦公桌後面，戴著金絲眼鏡，桌上攤著幾份檔案。

他抬頭看了我一眼，指了指對面的椅子。

“林晚？坐。”

我坐下，腰挺得筆直。

“陳國棟給我打過電話了。”

院長開門見山，“他說你不肯要他的錢，只想找個地方當醫生。”

我沒說話，緊張地捏著自己的手。

“你之前在市中心醫院心內科，工作三年，業務能力評分全A，患者滿意度前五。”

他翻了一頁檔案。

“後來舉報科室主任收受回扣，被院方以‘違規操作’為由開除。”

我嗓子發緊。

“我沒違規。”我說。

“我知道。”院長摘下眼鏡看著我。

“你舉報的那個主任，上個月已經被立案調查了。”

我愣住了。

“他收受醫療器械回扣，金額超過兩百萬，證據確鑿，現在在看守所等開庭。”

院長把檔案合上，靠在椅背上。

“你舉報他之後，醫院內部調查過你，所謂的違規操作根本查無實據。”

“但有人要保他，你只能被犧牲。”

這件事我憋了兩年，今天終於有人說出來了。

眼眶發燙。

“我們醫院需要你這樣的人。”院長站起來，伸出手。

“心內科主治醫師，下週一能入職嗎？”

我握住他的手，使勁點了兩下頭，說不出話。

走出院長辦公室的時候，我在走廊裡站了一分鐘。

樓下就是門診大廳，人來人往。

掛號視窗排著長隊，護士推著輪椅小跑，廣播裡喊著某科室某某某到幾號診室。

這聲音我以前聽了三年，覺得吵。

現在聽，像音樂。

週一早上七點半，我站在醫院員工通道門口。

胸牌別在左邊，透明卡套裡印著幾個字。

心內科 主治醫師 林晚。

我低頭看了三次。

換成別人可能覺得不過如此。

但對我來說，這張胸牌是我用命換來的。

電梯裡遇到一個護士，看了我一眼，突然笑了。

“你就是林醫生啊？飛機上那個？”

我點頭。

她豎起大拇指，出了電梯。

走進心內科辦公室，白大褂掛在門後的架子上，上面繡著我的名字。

我穿上，口袋裡有筆、小手電、叩診錘。

摸到叩診錘的那一刻，心情有些激動。

管他網暴，管他開除，管他劉建國陳凱周麗華。

那些都過去了。

我現在是醫生。

我站在辦公室窗前，陽光照在白大褂上，胸牌反光晃了一下眼睛。

我終於回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