松枝,宋梔_第6章 蕭煜沉默片刻
蕭煜沉默片刻,長嘆一聲:
「罷了,朕也不是那般昏君,不強人所難。」
「既如此,便賜你一座貞節牌坊,以示嘉獎,也算是全了朕報恩的情誼。」
受了這種褒獎,就得認這種規矩。
框在青州宅院四方的天裡。
我抬頭望向他:
「陛下好意,民女擔不起。」
「民女自幼粗俗,只喜好金銀之物。不若陛下將像賞賜男人一樣,也賞賜民女一些宅子,銀子爵位吧。」
「況且,民女眼下雖無成婚之意。但說不定哪天,我看上個俊俏郎君,想養幾天,也未可知。故而,實在是擔不起「貞潔」二字。」
蕭煜終於不耐,深深看了我一眼:
「宋梔,朕的容忍度也是有限的。」
聞言,我背上沁出冷汗。
儘管害怕,但我不想妥協半步。
都已經走到這一步了,若還是被套上一個身份。
被標好價碼,送到籠中拘著,期待男人的一點賞賜和恩寵過活,
那和前幾世又有何不同。
我正要出聲,
褚寧走了出來,背脊挺得板直,行了一禮,
「求皇上收回成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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褚寧望了我一眼,
轉回頭行禮。
「陛下來這青州城,也不問糧價幾何,不問民生疾苦,卻只來這茶肆,為難一女子。此非君子所為,更非天子所為。」
這幾年人人都說褚首輔城府似海,喜怒不形於色。
今日一看,
怎的還是從前那個愣頭青?
蕭煜望了一眼地上雙雙跪下的我二人,
朝褚寧笑得意味深長。
「褚卿家,朕記得你也是青州人。倒是沒瞧出來,你竟還有這份心??。」
「既如此,朕便成全......」
我打斷了他,再次奉上一杯茶。
「陛下知我這茶水解憂的本事,不妨再來一杯?」
蕭煜也不接茶,只是冷笑看向我。
我深吸一口氣,
「陛下才即位,根基不穩。北邊匈奴壓境,南邊漕運又被幾家大族捏著。可國庫要銀兩,邊關要糧草,陛下煩憂得緊。」
聞言,他終於接過茶。
我抬眼看向他:
「民女這幾年,南邊的路走了個遍。哪條道通哪座城,哪家碼頭給銀子能過,哪家跟官府串通一氣,我都清楚。」
「北邊的皮貨、藥材、馬匹,我也有門路。若陛下要邊防互通,漕運換血,商路打通。那民女這間茶肆,比一座昭儀宮有用得多。」
此言一齣,蕭煜眼神看不出喜怒。
半晌,他緩聲開口:「你倒是把朕的路都堵死了。」
「民女不敢。」我垂眼,「只是替陛下把賬算清楚。」
良久,他忽然笑了一聲。
「罷了。你要什麼?」
我聲音平靜:
「我要一道手令。北邊三道關卡的通行文書,南邊漕運的通行權,再加上一道朝廷不得以任何名義干涉我名下所有商路的敕令。」
他冷哼一聲。
「胃口不小。」
我如實應道:
「陛下若覺得多了,也可以封我個昭儀試試,看看哪邊更划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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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煜沒再說話,仰頭將那杯茶飲盡,擱下茶盞,笑了一聲:「好茶。」
一如當年。
我悄悄鬆了口氣。
他不再看我,轉身朝門口走去。
內侍愣住了,慌忙提袍跟上。
我望著那道背影消失在門檻外,剛松下的心又提了起來。
往後跟朝廷做生意,利潤是大,可風險也大。
正思忖著,
褚寧經過我身邊,腳步頓了一息。
「宋姑娘,大雪壓不垮松枝。」
「也壓不垮宋梔。」
這是當年他落魄時,我送他的話。
大雪壓不垮松枝。
如今倒也應景。
我朝他輕輕一笑。
「褚大人。回京路上,山高路遠,多多保重。」
他深深望了我一眼。
「保重。」
褚寧隨那隊人馬出了街口,在秋末的薄暮裡漸漸遠了。
熱茶入喉,心才真正定下來。
前路還長,但腳下是自己的路了。
往前走就是了。
這一世,
我不是顧夫人,褚夫人,
也不是林家二孃,章家小妾。
我是宋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