松枝,宋梔_第2章 他對我再好
他對我再好。
可也不妨礙婚後第五個年頭,他開始學著同僚那般喝酒狎妓。
最後,對一個身世悽慘的歌女傾心,非鬧著娶她為平妻。
回過神來。
我正了正神色。
「顧桁,若我說,你日後會與我漸漸離心,我還會被你的寵妾毒刀暴斃,你信麼?」
哪怕是隔了兩世。
鉤吻入喉的絞痛,我仍記得清清楚楚。
他急忙搖頭,神色急切。
「怎麼可能?我怎會允許自己這般對你?我若真那樣,合該天打雷劈。」
我斂去眉間的悲哀,盯著他一字一句:
「好,口說無憑。」
「娶我可以,但你先立下字據,此生只我一人。」
「若違此誓,家產盡歸我手,你自斷命根,剃度出家,青燈古佛了此殘生。」
他一時噎住,半晌才道:
「阿梔,何至於此。我倆之間,哪需立這等字據?」
「何至於此?」我看著他。
「你方才說天打雷劈都肯,如今一張字據便猶豫了?」
他神色一僵,嘴唇動了動,卻什麼都沒說出來。
我別過臉,不再看他。
「我還有事,就不陪顧小公爺閒聊了。請回吧。」
話落,我便推門進了屋。
將他連同兒時的情誼一併關在了門外。
04
回了屋,我才得了喘息。
慢慢坐下來理清眼前的局。
哥嫂今日雖起了內訌,但到底是一丘之貉。
等回過味來,又會一起來算計我。
單說這個月,兄長往太守府上跑了已不下兩趟。
若我一直困在家裡,遲早要被他當作投名狀獻出去。
這一世,我不能再指望別人來救了。
我翻出嫁妝裡的那些田產地契,一張張看過。
這些田產,兄長怕是早就覬覦,安插了不少人。
於我而言,已非傍身之物。
我連夜請來牙人。
兩日之內,將田產鋪面盡數脫手。
又在城北東巷盤下一座宅子。
前院臨街,正適合做茶肆。
後院起居,也算安了身。
至於餘下的銀兩。
我遣人北上京城,去請一位擅治沉痾的名醫。
此人醫術了得,到第三世隨夫君褚寧進京,我才知曉此人。
可彼時,母親早已入土。
這一世總算能趕上了。
等辦完房契回來,已是傍晚。
可剛踏進前廳,兄長便氣急敗壞地衝過來。
「你還有臉回來?」
「我且問你,東鄉那處莊子是不是你賣了?你主意是越發大了!」
05
我徐徐走到母親身旁坐下。
「兄長手下的田產,如今都隨你夫人姓了姜。我手裡的,自然也可以不姓林。」
他似是被戳到了痛處。
臉一沉,揚手便要揍我。
母親將茶盞往桌上重重一擱:
「是我授意的。怎麼,我動用自己的嫁妝,還得提前跟你報備不成?」
兄長縮回手,卻梗著脖子不肯服軟。
「母親這話說的,眼下家中不是困難麼?別的不說,光是您那藥錢一月就好幾十兩。」
「她既是林家人,自然也該為林家出份力。」
這句話,他上一世也說過。
也因著這句話,我被他獻給古稀之年的太守,以極其荒唐的方式結束了一生。
只是這一次。
他再也做不了我的主了。
我抬眸,不躲不避。
「若我不是林家人呢?」
7
廳裡寂然了一瞬,連母親也抬頭望向我。
兄長氣噎:
「你個沒良心的,難不成還想背棄祖宗?」
我抽出一份契券攤在桌上:
「這是訟師擬的斷親書。從今往後我搬出林府,不再是林家人。」
母親眼眶紅了,嘴唇動了動,終究沒出聲。
兄長罵得更兇:
「你這麼多年吃林家的,住林家的,想就這麼走了?」
「做夢!」
我抬眸看他,面含譏諷。
「聽你這語氣,是打算把我賣個好價錢?」
我頓了頓,語氣平靜。
「只是,我先把話說在前頭,你把我賣給誰,我就一定會刀了誰。讓你也交不了差。」
「但若你此刻簽了字,我帶母親走,她的病不再拖累你,藥錢也不再耗你一文,往後也再沒人唸叨你虧待了親孃。」
「這筆賬你自己算。籤,還是不籤?」
他咬了咬牙,罵罵咧咧嘀咕了幾句,最終還是提筆落了款。
帶母親走出林府大門那一刻,晚風迎面撲來。
母親攥著我的手,步履虛浮。
我以為她是怪我做事魯莽。
沒曾想,母親走了幾步便啞了嗓子。
「阿梔,娘沒想到......這輩子還能活著走出那個院子。」
我也紅了眼眶,穩穩地回握住她的手。
前方暮色沉沉,路看不太清。
但腳下每一寸都是自己的,我走得無比踏實。
8
茶肆生意籌備到第三天的時候。
我給母親請的名醫到了。
診過脈後,他將我拉到一處。
「令堂之疾本非不治,只是拖延久了,已成沉痾,如今已是本虛標實之證。」
我心裡一沉:
「那可還有治的法子?」
他思忖片刻:
「有倒是有。」
「只是,你得備足兩樣東西。」
「其一,銀錢。方中所需藥材名貴。其中一味老參便抵得尋常人家半年用度。少說千兩紋銀,方能一試。」
「其二,心志。老夫把醜話說在前頭。便是傾盡全力,也不過是盡人事。以令堂如今脈象,老夫只有七成把握。」
他見我怔愣著,又道。
「你若應得下這兩樁,老身便開方。
若覺為難,也不妨直說。人活一世,量力而行,不算丟人。」
我愣住倒不是為錢感到為難。
而是太歡喜了。
前三世,我守在她榻前,看著她的身子一寸寸涼下去,什麼也做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