松枝,宋梔_第3章 如今
如今,居然只要花錢就能讓母親有活下去的指望。
不用瞧公婆臉色,不用因寄人籬下而束手束腳。
我能做這個主,已經是天大的幸事。
無論如何,都要試一把。
我朝大夫福了一福:「您只管治,錢的事,我總有辦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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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賭贏了。
母親的身體竟真的一天天好轉。
我在前院將茶肆也開了起來。
鋪面一分為二。
臨街那一半是尋常茶肆。
雖賣的是粗茶。
卻也是我一盞一盞盯著火候烹出來的。
味道醇,價錢公道。
挑擔的腳伕、趕集的農人、附近的小商販、偶爾路過歇腳的書生,都愛進來喝一碗。
另一間挨著巷子,我闢成了一間雅靜的茶室。
門口支一布幌子,寫著「解憂茶」。
一開始也有人窺探,但瞧見一杯茶百兩的售價後。
便紛紛搖頭走開了。
直到四十天後,解憂茶迎來了我要等的那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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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人衣著華貴,氣度沉靜。
我烹好茶奉上,便退至屏風後,垂手立著。
那人抿了一口,輕聲一笑。
「這茶入口清幽,回甘也綿長。只是,哪怕在京城,這種品相的茶,也不過一兩銀子。」
「你這小小一盞,何以賣得百兩?」
我是頭一回做這樣故弄玄虛的事,心裡到底有些發虛。
暗暗換了一口氣,才穩住聲線。
「茶值一兩。只是前面這「解憂」二字,能值百兩。」
屏風那邊又笑了一聲:
「哦?那你倒是說說,我有何憂要解?」
我語氣平靜:
「客官憂心忡忡,滿腦門子的官司。怎會無憂?」
屏風後沒有接話。
我深吸一口氣,繼續往下說:
「三月前,御史蘇衡因彈劾鹽鐵貪墨下獄,城中傳言說他那份奏章裡有鐵證,只是遞上去之前被人截了一半。
」
「客官的憂,便在於蘇衡那份奏章裡截掉的那一半證據,如今到底在誰手裡。」
「是也不是,三皇子殿下?」
尾音剛落。
暗處閃出幾道人影,劍尖齊刷刷指向我咽喉。
屏風那頭傳來低喝:「退下。」
我顫抖著擦掉額邊的汗,在紙上寫下一個名字遞了過去。
三皇子蕭煜看完紙條,輕笑一聲:
「你倒是膽大,居然敢構陷我朝元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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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穩了穩心神,噙著笑意開口:
「是否構陷,殿下去查查便知。」
紙條上,我寫的正是前世害我的太守章禎。
他躲來青州當太守,嘴上說避黨爭。
背地裡私鑄鹽鐵牟利,替太子拉攏官員。
第二世,兄長去攀附他,他只輕飄飄說了一句「久聞令妹閨名」。
我便被獻了去。
簪子破開脖頸的痛楚還若隱若現。
我定了定神,又道:
「東陵山北側那座荒山,裡頭有王爺想要的證據。」
蕭煜笑出聲。
「你用這解憂茶做幌子,費盡心機把本王引過來。怕不只是為了一點茶錢這麼簡單吧?」
我繞出屏風,朝蕭煜深拜到底。
「王爺慧眼。」
「章禎在青州三年,表面清貧,內裡卻橫徵暴斂,無惡不作。他府裡,每個月被折磨致死的女子,至少十個。」
「民女今日跪在這裡,是為自救,也是為了這青州城內的無數苦命女子。」
蕭煜沒有應我的話。
只是慢慢端起茶盞,一飲而盡,看著我意味深長笑了。
「好茶。」
隨後他放下茶盞,起身離開。
我伏在地上,聽見腳步聲消失在巷口,才慢慢直起身來。
這才發現桌上的銀錠。
足足兩百兩。
我長舒一口氣,癱坐下來。
哪怕離了林家,兄長也不會斷了拿我討好章禎的心思。
唯有除掉他們,才能永絕後患。
可我刀不進太守府的後院,只能利用奪嫡的蕭煜替我刀。
前幾世,我是別人的棋子。
輾轉顛簸,努力經營,可終不得解。
這一世,我阿梔也要做執棋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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歇了好一會兒,我才勉強站起身。
剛轉身,卻瞥見門口站了一人。
來人衣衫洗得發白,袖口也磨出了毛邊。
正是我第三世的夫君,褚寧。
直到第二世身死。
我才知曉,前兩世都是他替我殮的屍,然後與害我的人同歸於盡。
他是個頂好的人。
只是我累了。
我只想託舉我自己。
他踟躕了許久,終是上前一步。
「解憂茶......還有麼?」
我隔著半間茶肆望向他,彎起嘴角:
「客官,沒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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褚寧趕忙從懷裡掏出一把錢來。
零零散散,有整有零,銅板都夾雜其中。
「林姑娘,你別怕,我付得起茶錢的。一百兩在此,一分都不少。」
那一堆錢零零散散湊了滿手,有零有整,一看就是攢了很久。
我認得這些銀子。
上一世我嫁他時。
洞房夜,第一件事就是把全部家當交到我手上。
一百零二兩六錢,外加幾個銅板。
也就是說。
如今,這一百兩,幾乎是他全部的積蓄了。
我笑著,隨意扯了個由頭搪塞他。
「公子,與錢無干。只是這茶稀有,數年才炮得出一杯的量。公子來得不巧,這茶剛被人買下。」
褚寧不死心。
「那什麼時候會再有?」
我被磨得有些不耐,隨口編了個遠些的年頭。
「五年後吧。」
褚寧明顯頹喪了下去。
「啊?這茶真的好難得。」
我心有不忍。
這般蹩腳的藉口,他都深信不疑。
官場波譎雲詭,人人都藏著七竅玲瓏心。
他哪看得懂?
他處事單純。
這一世又沒有我在一旁提點,仕途這條路只怕是難上加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