枯棠逢春_第2章 我身上這件

」

「我身上這件，是去年做的。」

「上回的頭面、節下的新衣裳、外祖寄來的荔枝蜜，哪一樣到了我手裡?」

「哥哥不妨說說，我搶了什麼?」

話音剛落,

一直沉默的父親猛地一拍桌案。

「胡說八道!你兄長還能冤枉你不成?」

他霍然起身，指著我:

「養你這麼大，不知感恩，倒學會頂嘴了!」

「來人，給我把她帶去祠堂跪著!」

「什麼時候想明白自己錯在哪兒了，什麼時候再出來!」

兩個婆子上前，沉默地扶起我。

廊下夜風穿堂，吹得人心裡發冷。

我垂著眼，盯著自己沾了灰的鞋尖,

應了一聲:

「是。」

3

邁進祠堂時，身後傳來長姐急切的腳步聲。

她追上來,

幽幽嘆了口氣。

「阿棠，你別怪母親，都怪我。」

「早知會把你寵成這般又爭又搶的性子，我當初便不該事事都讓著你。」

我停住腳，回頭看她。

「真是奇怪。」

「長姐既讓我先選，那我選了，怎麼能叫又爭又搶?」

「還是說，只有我什麼都不要，拱手相讓，才叫懂事?」

沈芷的神情僵住了。

我沒再看她，關上了祠堂的門。

第二天一早，我被婆子從蒲團上粗魯地薅了起來。

「二姑娘，快醒醒!夫人讓您趕緊梳洗，去正廳!」

「聽說裴大人和謝小將軍今晨回京，三公主在芙蓉園設了馬球賽，邀了各府公子小姐同玩，夫人讓您和大小姐早些去，好與兩位公子相看。」

我被半推半就地帶到正廳。

一進去，滿室喧囂。

丫鬟僕婦們捧著各色裙衫穿梭來去，忙得腳不沾地。

滿屋子的人正圍著沈芷團團轉。

她身邊堆著好幾套新裁的騎裝,

窄袖收腰，料子鮮亮。

母親正親手替她束起長髮，滿臉疼愛。

「我們阿芷這一身束起發來，比平日多了幾分颯爽，那兩位郎君在馬場見了，怕是魂兒都要被勾走了。」

沈芷垂下眼，羞澀一笑。

「母親莫要取笑女兒了，一切還要看緣分。」

兄長倚在一旁，附和道:

「那兩位皆是人中龍鳳，尋常女子壓不住，只有阿芷這等品貌，才登對。」

「不像某些人，痴心妄想，也不照照鏡子看看自己配不配。」

長姐垂眸,

「哥哥別這樣說，妹妹年紀還小，日後慢慢教便是。」

沈言珩聞言哼了一聲,

轉頭看我,

指了指角落裡一套衣裳,

「給你備了新衣裳，趕緊換上。」

「免得你又出去說我們沈家虧待了你。」

我看了一眼那套衣裳,

料子比長姐的差了個等次，樣子也是尋常款式。

我扯了扯嘴角,

「多謝兄長費心。」

沈言珩皺了皺眉，最終只冷哼一聲別過臉去。

我慢吞吞地換上衣裳，隨著眾人出了門。

4

芙蓉園內，人聲鼎沸，熱鬧非凡。

三公主高坐於主位之上，一見沈芷，便親熱地招了招手。

「阿芷，快到本宮身邊來坐。」

沈芷提著裙襬款款走了過去。

我跟在後面，無人理會。

不多時，一個公公滿臉堆笑地跑了進來。

「給三公主和各位主子請安。」

「裴大人與謝小將軍剛進京便被陛下召去述職，需得晚些時候到。」

「不過，兩位大人特意託老奴送來兩份禮，說是給沈姑娘解悶的，祝沈姑娘玩得盡興。」

公公身後，小太監捧著兩個精緻的漆木匣子，恭敬地遞了上來。

我剛抬腳想上前。

沈芷身形一動,

不著痕跡地將我往後一撞，搶先一步迎了上去。

「臣女多謝兩位公子美意。

」

她雙手接過匣子，轉頭看向我，臉上掛著溫和的笑容。

「阿棠，平日裡吃穿用度，姐姐都能讓你。」

「但這禮是兩位郎君為了心儀女子特意送來的，若是我再推託，便是辜負了他們的一片心意。」

我拍了拍衣袖，似笑非笑地看著她。

「長姐，你確定這禮物，是送給你的?」

沈芷聞言動作一頓。

她盯著我，嘴角罕見地勾起一抹嘲諷的弧度。

「不然呢?」

周圍的賓客們頓時鬨堂大笑。

「就是，不送給沈大小姐，難道送給她這個在太后面前大放厥詞的瘋子?」

「二姑娘莫不是還沒睡醒，真當自己是香餑餑了?」

「也不嫌臊得慌!面都沒見著，就上趕著想搶人家心上人的禮物。」

三公主冷哼一聲，凌厲的目光落在我的身上。

「本宮早就聽說沈家二姑娘在家中蠻橫無理，處處欺壓長姐。」

「沈夫人疼孩子不捨得管教，本宮可不慣著你這臭脾氣。」

「今兒個既然來了馬球場，本宮便替沈夫人挫挫你的銳氣。」

她一拍桌案，指著場中。

「不過本宮也不是不講理的人，今日便以馬球定勝負。」

「你和阿芷各帶一隊，你若贏了，本宮便不計較你方才的無禮。」

「你若輸了，便當眾給阿芷磕頭認錯，承認自己是個不知廉恥的瘋婦!」

我扯了扯嘴角，翻身上馬。

「臣女領命。」

沈言珩則自然而然地策馬護在沈芷身側,

他斜眼看我,

「阿棠，戰場無父子，馬場無兄妹，等會兒輸了可別哭鼻子。」

銅鑼聲響，比賽開始。

我本就擅長騎射,

縱馬揚鞭，帶著隊員們勢如破竹，眼看就要拔得頭籌。

身側突然傳來一陣急促的馬蹄聲,

我回頭,

沈言珩面色陰冷，正策馬猛甩鞭子，直直朝著我的坐騎撞了過來。

「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