枯棠逢春_第5章 他不僅沒有生氣
他不僅沒有生氣,反而咧開嘴,朝我挑了挑眉。
裴硯亦是神色溫柔,一副與有榮焉的模樣。
「你既自立女戶,總不能流落街頭,朕在西街有一處別院,外加三間鋪子,便賜予你落戶安身。」
皇上溫聲開口。
我恭敬答道:
「謝陛下聖恩。」
「不過,這些東西,臣女自己已經準備好了。」
我垂下眼簾,
多虧這些年,家裡人對我從不關心。
我倒落得清閒,便偷偷用些閒錢製備了幾處產業,足夠自給自足。
皇上微微一愣,隨即無奈地搖了搖頭。
「你這丫頭,倒是個有成算的。」
「不過,朕既然開了口,就沒有收回的道理。」
「那些鋪子和宅子,便當是朕給你的添頭,收下吧。」
我不再推脫,恭敬行禮。
「臣女叩謝陛下隆恩。」
10
宴會結束,芙蓉園外,
我剛走到門口,母親便急匆匆地攔在了我面前。
「阿棠,你鬧夠了沒有?」
「還不快跟我們回家!」
她壓低聲音,語氣裡帶著不容抗拒的怒氣。
我停下腳步,冷冷地看著她:
「夫人,您記性真差。」
「我已立女戶,沈家的大門,我高攀不起。」
母親的臉色瞬間慘白,
她難以置信地看著我。
「阿棠,你當真要對我們這麼絕情嗎?」
「你姐姐這次不過是一時誤會了兩位公子的意思,她又不是故意的,你何必在大庭廣眾之下讓她下不來臺?」
「況且我們對你還不夠好嗎,衣食無憂地將你嬌養長大,你難道就一點恩情都不記?」
我看著她,突然覺得有些可笑。
「絕情?」
「從小到大,長姐愛桃紅色,我便只能穿素色。」
「長姐喜水,我便要搬去偏僻的枯棠院。」
「她口口聲聲說讓我先選,可只要我選了哪個,她稍稍表示不滿意,你們便輪番指責我貪心,搶她東西。
」
「這些年,她既得了賢淑大度的好名聲,又佔盡了府中所有的寵愛和好東西。」
「這些小事我都忍了。」
「可剛剛,」
「兄長在馬場上駕馬撞我,你可曾問過我疼不疼?」
「長姐揮杆打我的手臂,你可曾斥責過她半分?」
「到了婚姻大事上,你甚至要我自甘下賤去讓著長姐。」
「以前不爭,是因為我奢求那點可憐的親情。」
「如今我不要了,你們在我的眼裡,便什麼都不是。」
「往後,橋歸橋,路歸路。」
「沈夫人,請自重。」
我一字一句,說得平靜,
沈夫人被我逼視得連退兩步,臉色煞白,
她嘴唇劇烈地顫抖著,卻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我沒再看她一眼,轉身上了馬車。
「走吧。」
馬車緩緩開動。
我靠在車壁上平復心情。
剛坐穩,便發現座位角落裡放著一個沉甸甸的包袱。
我伸手解開。
最上面是一尊通體瑩白、觸感冰涼的寒玉。
那股清涼順著指尖攀上,瞬間撫平了我心頭的焦躁。
寒玉之下,是一件雪白無瑕的雪狐大氅。
最底下,則是一盒用冰鎮著的奶方酥。
一開啟,一股濃郁的甜香氣瞬間溢滿了整個車廂。
我捏起一塊放進嘴裡,冰涼清甜的滋味在舌尖化開。
我突然想到年幼時,宮裡賞了兩盒糕點。
我饞得直流口水。
家裡卻以我牙不好為由,全都給了長姐。
我哭著跑出府,
摸著兜裡僅有的幾個銅板,想去街角買一串糖葫蘆。
可等我趕到時,最後一串糖葫蘆,剛好被一個穿著玄色勁裝的少年買走了。
他正要張嘴咬,
一回頭,就看見了旁邊哭得眼淚汪汪、抽抽嗒嗒的我。
那時的謝無陵還不是威震北疆的小將軍。
他尷尬地舉著糖葫蘆,
啃也不是,不啃也不是,急得抓耳撓腮。
我蹲在地上,一把鼻涕一把眼淚地控訴家人的偏心。
他哄了半天也沒轍,最後認命般地把糖葫蘆塞進我手裡。
少年蹲在我面前,看著我,
鄭重其事地說:
「別哭啦,以後我偏心你,只偏心你一個,成不成?」
他確實做到了。
這些年,他在北疆九死一生,立下戰功無數。
可每次得了什麼好東西,他總會在第一時間派人偷偷送給我。
我回過神,發現包袱底下還壓著一封信。
裡面只有幾個大字:
【老子不做小!】
我忍不住失笑。
所有的陰霾與酸澀,在這一刻煙消雲散。
當晚,我抱著那尊寒玉,睡得無比香甜。
11
第二天清晨,我是在清脆的鳥鳴聲中醒來的。
沒有了沈家人,這一覺我睡得神清氣爽。
我推開雕花木窗,
迎面拂來一陣帶著竹葉清香的微風。
昨夜剛搬進這院子,天黑沒看清,
如今一瞧,這院子當真雅緻。
院中栽著成片的翠竹,微風拂過,沙沙作響,
比沈家那沉悶的枯棠院不知好了多少倍。
青禾一早便在院子裡忙活,
小臉紅撲撲的,眼裡全是藏不住的興奮。
「姑娘,您醒了!這別院可真大!好漂亮啊!」
她笑得眼睛彎成了月牙,
「那些捧高踩低的沈家人,要是知道您現在過得這麼好,怕是要氣得當場吐血呢!」
我好笑地戳了下她的腦袋,
她朝我吐了吐舌頭,
「奴婢不說了,奴婢這就去後廚催催,給您做一碗糖酪澆櫻桃!」
青禾嘻嘻一笑,一溜煙地朝後廚跑去。
我笑著搖了搖頭,打算在院子裡散散步,活動活動筋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