枯棠逢春_第1章 長姐處處都愛讓着我
長姐處處都愛讓著我。
選緞子她讓我先挑。
我剛指向最豔的桃紅,長姐一蹙眉,兄長便訓我:
「就愛搶你姐姐最愛的顏色,你那蠟黃的臉也配穿桃紅?」
十匹浮光錦全進了長姐院裡。
選院子她讓我先挑。
我挑了臨湖的聽雨閣,長姐一抿嘴,母親便發話:
「你姐姐喜水喜靜,你這麼聒噪住了也是煞風景。」
於是我搬去了枯棠院,聽雨閣歸了長姐。
從小到大她處處讓我,
既得了賢淑的好名聲,又攏了想要的好東西。
直到太后要為我沈家兩女賜婚。
分別是溫潤如玉的狀元郎,和鮮衣怒馬的小將軍,
長姐照例讓我先選。
我緩緩跪下:
「既然長姐如此大度,
那這兩人,
臣女就都要了。」
1
話音剛落,喧鬧的大殿瞬間安靜。
母親最先反應過來,
「胡鬧!」
她一個箭步衝到我身邊,狠狠拽住我的胳膊。
「太后娘娘恕罪,小女自幼驕縱,胡言亂語,當不得真。」
我甩開她的手,抬起頭,
「回太后娘娘,臣女沒有胡言亂語。」
「長姐如此大度,妹妹不敢辜負她的心意。」
「何況......」
我頓了頓,認真道,
「狀元郎溫潤,小將軍英武,我難以抉擇,只能都要了。」
滿座賓客交頭接耳起來。
「聽見沒,果然和傳聞中一樣,沈家大姑娘品貌雙全,溫良舒和,二姑娘卻如此自私任性。」
「是啊,還兩個都要,真是癩蛤蟆想吃天鵝肉!」
「可憐裴狀元正奉旨治水,謝小將軍在北疆平亂,兩人尚在千里之外,還不知自己攤上了這等荒唐禍事。」
「那兩位郎君若回了京,還不得為大姑娘爭破了頭?」
聲音不高,卻字字清晰。
長姐面上微紅,嘴角帶著一絲壓不住的得意,
她抬起頭,
朝太后盈盈一福,
「太后娘娘莫怪。」
「妹妹心氣高,在家中受不得半點委屈,我們做兄姐的便不得不讓著她,臣女是因此,才想著讓她先選。」
她轉向我,表情無辜,
語氣帶了幾分嗔怪。
「阿棠,你若實在為難,我們再從長計議就是,這裡不是家中,你這樣鬧性子,叫外人怎麼看我們沈家?」
我抬頭看她,
「那不如長姐先選?」
她頓住,笑意微僵。
鬢邊那支赤金銜珠步搖隨著她的動作輕輕晃動,
襯得她一張臉愈發明豔動人。
她慣是這樣。
想要什麼從不直說。
今早出門前,
母親備了兩套新頭面,讓我們姐妹挑。
長姐笑著讓我先選。
我剛指向那套赤金點翠的,她便溫聲開口,
帶著一絲恰到好處的失落:
「阿棠好眼光,這顏色襯你正好,換我怕是壓不住這般富貴。」
「我正好新做了一身石榴紅的裙子,和這頭面倒是絕配,我讓人給你送去。」
話音剛落,母親便心疼地拉住她的手,
轉頭厲聲訓我:
「又跟你姐姐搶東西!」
「搶了頭面還不夠,連你姐姐最愛的裙子也要搶!」
「你姐姐處處讓你,你怎麼還是如此貪得無厭!」
於是最後,兩套頭面又都歸了長姐。
我今日戴的,還是去年那套舊的。
我抬手,指腹觸到那枚冰涼的舊釵,
十幾年的委屈忽然就不想忍了。
這一次,
我絕不能讓。
他們以為我貪婪。
可他們不知道。
那二人,早已被我染指,玩弄於股掌之中。
不是我貪心。
是他們跪著求我,兩個都要。
2
殿內一片死寂。
太后慢悠悠開了口。
「既然如此,倒也不必急著定。」
她放下茶盞,語氣溫和,
「裴狀元與謝小將軍明日回京,讓孩子們先接觸接觸,再議也不遲。」
「是哀家考慮不周了。」
母親連忙惶恐地起身謝恩。
宴會結束,回到沈家,
正門一關,
母親一巴掌便甩了過來。
「你這個孽障!我的臉都讓你丟盡了!」
「在太后娘娘面前胡說八道,你是要把我們整個沈家都害死才甘心嗎!」
「你姐姐處處讓著你、替你周全,你還有什麼不滿足的!」
臉上火辣辣的疼,
長姐連忙上前扶住母親,
「母親彆氣壞了身子,我年長几歲,受些委屈也是應當的。」
兄長沈言珩站在一旁,
他將手中兩個精緻的錦盒遞給長姐,安撫道,
「你是姐姐不假,可也不該處處委曲求全。」
「她都這般年紀了,該懂些規矩,不能仗著比你小就胡來。」
說罷,他轉頭看我,目光冷漠,
「我本想著你和阿芷今日得了太后青眼,特地去珍寶閣給你們挑了禮物。」
「如今看來,你這副德行,根本不配。」
我看著兄長,心裡一片冰涼。
這麼多年一直是這套說辭,
我早該習慣了。
我壓下心口的酸澀,扯了扯嘴角,
「我本就不會有。」
「那些最後,不都是歸姐姐的嗎?」
母親愣住。
長姐抬起頭,
眼眶通紅,滿臉委屈:
「阿棠,原來你一直是這麼想我的......」
「你要是喜歡,這些東西,我全都給你。」
她說著,就要把懷裡的錦盒推給我。
兄長一把攔住她,
皺眉看我,
「事到如今還不知錯!」
「就是因為你每次都不好好選,總愛搶阿芷喜歡的,我們才護著她,不然就你這貪得無厭的性子,好東西早就被你一個人搶光了!」
兄長的話擲地有聲。
我咬著下唇,眼眶燙得厲害,
「是嗎?」
「那我搶到什麼了?」
我抬手指了指。
「我頭上戴的,是母親的舊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