枯棠逢春_第6章 我慢悠悠地走到門前
我慢悠悠地走到門前,
剛一拐彎,便冷不防撞進了一個寬闊溫暖的懷抱。
「唔......」
腳下一崴,踝骨傳來一陣劇痛,
我整個人往一側栽去。
一隻手穩穩托住我的腰。
我抬頭,對上一雙清冷的眸子。
是裴硯。
他今日一身月白常服,墨髮束冠,
襯得那張臉冷白如玉,極為好看。
他長臂一攬,攔腰將我打橫抱起。
「裴硯,你放我下來......」
我掙扎了一下,
他卻充耳不聞,抱著我大步穿過竹林。
繞進後院一間無人的清幽書房。
門一關,他將我放在榻上,單膝跪下。
我還沒反應過來,他已經握住了我的腳踝,動作溫柔地褪去了我的羅襪。
「疼?」
聲音低沉沙啞。
我心尖一顫,下意識想往回縮,
卻被他牢牢按住。
他從寬袖中取出一隻精緻的白瓷小瓶,倒了些藥膏在指尖。
溫熱的指腹裹挾著清涼的藥膏,細細地塗抹在我紅腫的腳踝處。
我垂眼看著他。
「裴硯。」
他停了一瞬,抬眼看我,
眸底一片幽深。
我抬手撫上他的臉,指尖劃過他的下頜。
「你今日不用早朝麼,怎的來得這般早?」
裴硯微微側過臉。
「若不來得早些,等那沒規矩的莽夫過來,我怕是連同你說話的機會都沒了。」
我忍不住彎了唇角,
「怎麼,裴大人這是吃謝將軍的醋了?」
他語氣淡淡。
「沒......他小孩子脾氣,我不與他一般見識。」
「我是要做大房的,總要大度些。」
我忍不住笑出聲。
裴硯一瞬不瞬地盯著我,眸光暗了暗,
忽然低下頭去。
溫熱的唇瓣落在我的腳踝上。
我渾身一僵。
「別......」
他的唇一路向上,
一寸一寸,極輕,極慢。
虔誠,而貪婪。
我呼吸亂成一團,
指尖不自覺抓緊他的發,
墨髮散落,他抬眼看我,眸底水光瀲灩。
我張了張嘴,正要開口說話。
門外突然傳來了青禾的喊聲。
「姑娘,您在哪兒呀,謝小將軍登門拜訪來啦!」
12
裴硯的動作驀地一頓。
他慢條斯理地直起身,
抬手抹去唇角的一點水漬。
我猛地縮回腳,
胡亂套上鞋襪,瞪了裴硯一眼。
裴硯神色自若,
「腳還疼麼?」
他低聲問,作勢要來抱我。
「不疼了,我自己能走。」
我推開他的手,快步朝書房外走去。
剛拉開房門,便迎面撞上了謝無陵。
他額角還掛著汗珠,顯然是一路疾馳而來。
看見裴硯緩緩跟在我身後,謝無陵那張俊臉瞬間黑如鍋底。
「裴硯!你這個偽君子!」
他冷笑一聲。
「昨晚我們不是說好了今日午時一起登門,你倒好,天剛亮就巴巴過來了!」
裴硯神色自若地理了理衣襟,
「兵不厭詐,謝小將軍在戰場上待了幾年,竟連這個道理都不懂?」
「況且,你不也早來了一個時辰,還好意思說我?」
聞言,謝無陵僵了僵,
他一把擠開裴硯,湊到我面前,滿臉委屈。
「阿棠,你別聽這個偽君子的,這傢伙一肚子壞水,你可千萬別被他的皮相給騙了!」
裴硯冷笑:
「總比某些莽夫,只會大呼小叫要強得多。」
「你說誰!」
兩人眼看著又要掐起來,劍拔弩張。
我深吸一口氣,抬手拎起兩人的耳朵。
「行了,都給我閉嘴。」
「大清早的,吵得我頭疼。」
剛剛還像兩隻鬥雞一樣的男人,瞬間熄了火。
謝無陵委屈巴巴地揉了揉額頭,湊到我跟前。
「阿棠,你如今自立了女戶,今天必須給我個名分。
」
「我先說好,老子可不做小!」
裴硯也上前一步,目光灼灼:
「阿棠,論年紀,論心性,我都比他更適合做大房。」
我後退一步。
我好不容易才從沈家那個泥潭裡爬出來,
如今有錢又自有,傻子才急著成婚呢。
外面大好世界,我還沒玩夠呢。
我擺擺手:
「不急不急......我剛脫離沈家,還沒緩過來呢,如今只想過幾天清淨日子。」
「過幾天,我打算下江南散散心,瞧瞧那裡的煙雨風光。」
「名分的事,回來再說。」
眼看著兩個男人要開口,我趕忙一手拽住一個。
「今日陽光正好,不如我請兩位吃頓好的,可好?」
我拉著他們往外走。
「青禾,備車。」
「我們去醉仙樓,吃烤全羊。」
13
脫離沈家的這段日子,我過得前所未有的舒心。
沒有了沈芷的明爭暗搶,沒有了家人的偏心指責,
我每日睡到日上三竿才起。
而沈家,卻徹底亂了套。
聽說我那好兄長沈言珩,在酒樓裡與人爭風吃醋,
惹到了貴妃哥哥的寶貝兒子。
沈言珩平日裡狂妄慣了,竟把人家的腿給生生打殘了。
貴妃震怒,
對方家裡不依不饒,不僅要沈家賠償,還要沈言珩的命。
緊接著,沈父在朝堂上被御史連參了十幾本,
說他治家不嚴、縱子行兇。
沈父被罷官在家,沈家徹底敗落。
沈父急瘋了,
想把沈芷送去給那個殘廢沖喜,以此平息貴妃的怒火。
沈母哭天搶地地攔著,
沈芷更是尋死覓活,家裡整日雞飛狗跳。
聽到這些訊息時,我正坐在臨窗的茶樓裡,慢悠悠地品著新茶。
沈家人自有他們的因果報應,跟我可沒有半毛錢關係。
剛準備起身離開茶樓,一個魂不守舍的身影攔住了我的去路。
是沈芷。
她今日穿得極為寒酸,臉上也沒了往日精緻的妝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