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糞的朋友_第6章 於是
於是,我又故技重施,把紅領巾綁在胳膊上。
但一開門,光頭直接就給了我一拳。
「狗日的,敢冒充政府的人。」
又是一拳。
「老子就很好騙是吧!」
「周小滿呢?讓她出來!」
「看我今天不打死她。」
如果讓光頭知道周小滿走了,她怕是再也沒法離開了。
無論如何,我今晚都必須攔住他。
我用全身的力氣抵著門框,讓妮妮帶著小妹和弟弟躲起來。
但男女的力量過於懸殊。
我撐了幾分鐘後,還是沒擋住他。
他一把將我推倒在地。
我還沒反應過來的時候,妮妮拿出來一把菜刀衝了出來,擋在我的身前。
她戰戰兢兢說道:「媽媽說過,小孩刀人不犯法的。」
光頭退了半步,又笑了一聲。
「小丫頭片子,長本事了,敢威脅你老子了?」
光頭力氣很大,妮妮就算拿著刀也不會是他的對手。
我擔心她有危險,喝住她:「妮妮,把刀放下。」
「我不放!“她嘶吼著,「他欺負媽媽!他欺負小姨!」
她哭著對光頭說:「你出去,我沒有你這個爸爸。」
「你這個強,奸,犯。」
妮妮拿著刀在空中胡亂地劃了幾下。
光頭瞬聽到那幾個字後瞬間暴起青筋。
間像一頭野獸一樣衝了上去,一把就握住了妮妮的手腕,奪過刀。
後面發生的事情太快。
「哐當”一聲,妮妮倒地。
我衝過去接住她,撥打 120。
她靠在我懷裡,呼吸越來越淺:
「阿姨, 我撐不住了, 別告訴媽媽,我不想成為她的累贅。」
「幫我告訴媽媽,不要回頭, 要過得很好......很好......」
「媽媽, 妮妮永遠愛你。」
光頭見狀,一溜煙跑了。
妮妮最終沒等到救護車。
我把周小滿剩餘的兩個孩子帶到了街道辦,向工作人員說明了情況。
光頭被拘留。
孩子暫時由我代為照顧。
由於我長期冒充政府人員, 雖然並沒有謀取利益。
但按照規定, 我被拘留了五天。
出來那天, 我家那位拽著我的頭髮往牆上撞。
「狗日的, 長能耐了是吧!」
「敢用老子的錢給別人養孩子。」
「好端端的政府生意也丟了,你可真行!」
他再次扇過來的時候,我抓住了他的手腕。
狠狠地扇了他幾個巴掌。
他愣了一下, 想把手抽回去, 卻發現力氣遠不如我這個成天抓豬的人。
他打了我很多年,我從來沒還過手。
我總以為我做不到。
可沒想到,反抗並沒有想象中那麼難。
那天之後,我的日子變得不一樣了。
鄰居說我變了, 說以前那個忍氣吞聲的人不見了, 來了一個走路帶風的潑婦。
我老公受不了家暴,要和我離婚。
我歡天喜地簽了字。
我爸媽嫌我離婚丟人, 揚言要和我斷絕關係。
我笑著和爸媽說:「從小你們就讓我和周小滿學習。」
「我現在學會了, 你們反倒不開心?」
他們卻換了一種說辭:
「周小滿那是讀書讀傻了,你跟著學什麼?」
「你快跟順根道個歉,他還會要你的!」
我嗤笑一聲:「爸、媽, 你們好像還沒搞清楚狀況。」
「是我張亞楠, 不要他了。」
10
我那個丈夫叫順根。
大我五歲。
是家裡介紹到優質男人。
因為, 他有車有房,能掏得起二十八萬八的彩禮。
我不愛身邊這個男人。
但沒人問過我願不願意。
我還記得新婚夜那天, 他喝得爛醉。
我睡不著。
有人在高中群裡發了一張周小滿的工作證。
背景是落地窗。
落地窗外能看見遠處的高樓和天際線。
那個時候, 我覺得,我和周小滿是兩個完全不同世界的人。
結婚後, 我很快就懷孕了。
可生出來的是女兒, 他們家就再沒給我一個好臉色。
他常常夜不歸宿, 沒事也開始打我。
我想離婚。
想過很多次。
可他說離婚就讓我爸媽退彩禮。
但爸媽說彩禮要留給弟弟娶媳婦。
讓我忍忍。
我沒能力湊夠二十八萬八, 只能過一天是一天。
每次我堅持不下去的時候,我就會想起周小滿。
想她是不是已經當上主管了?
是不是已經在城裡買了房?
然後再告訴自己:「看,我沒她努力,沒她優秀。」
「現在的生活是我應得的。」
直到我在救助名單上看到她的名字。
我才知道, 不是我不努力。
是女人的腳上天生就有一條鎖鏈。
只不過勒得深淺不一樣。
我們擁有同樣的性別。
我們擁有同樣的困境。
我們該相互幫助, 而不是彼此為難。
光頭的父母帶走了周小滿的小兒子。
當我告訴周小滿時,她只是淡淡地表示:
「知道了!」
「一開始,我就沒打算把男孩接過來。」
三個月後,周小滿轉正。
我告訴她妮妮不在了。
她在電話裡哭得不成樣子。
「從每次我要影片, 你都說她在睡覺,我就猜到妮妮可能出事了。」
「可我不敢問。」
「我只能往前走。」
我帶著妮妮的?灰、她小女兒初生和我的小女兒豆苗,坐上去往京市的區間車。
走前,我得知了一個訊息。
周小滿從小到大的學費都是她奶奶挑糞賺來的。
她的爸媽, 沒有給過一分錢。
我沒告訴周小滿。
我不想她再帶著更多恨意走下去了。
隔天,我在出站口看到了她。
她一把將我抱在懷裡:
「張亞楠,歡迎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