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糞的朋友_第5章 眼裡又開始澀澀的了
眼裡又開始澀澀的了。
我上前一步,將她緊緊抱在懷裡。
「周小滿,以後,我做你的朋友。」
她下意識地想要推開我,但我的懷抱很緊,她的手卻慢慢退了回去。
「周小滿。」
「嗯。“
「我帶你逃出去吧。」
她的聲音低了下去:「可我沒有力氣了。」
「周小滿。」我又說了一遍,「別放棄。」
「會有辦法的。」我說,「一定會有辦法的。」
安撫她過後,我又幫周小滿家裡置辦了一點生活必需品。
她一邊照顧孩子,一邊跟我談心。
我瞭解到她從小就和奶奶一起生活,爸媽一直在城裡打工,弟弟也是在城裡生的。
她與父母和弟弟的關係並不算深厚。
賺錢給爸媽也不過是為了還他們這些年供自己上學的恩情。
但這恩情從她爸媽把她賣給光頭就沒了。
她和光頭只辦了酒,沒領證。
她也不知道怎麼就把日子過成了這樣。
她奶奶也在去年冬天走了。
從那之後,她就成了沒有靈魂的行屍走肉。
「我是不是特別差勁?」
她抬頭看我,眼眶紅紅的卻沒有眼淚。
我看著她的眼睛認真說:
「沒有,你保護妮妮的時候特別帥!」
她沉默了一下,摸了摸妮妮的臉蛋:
「每一個媽媽都會這麼做的。」
我靠在水槽邊對著她搖了搖頭:
「不,並不是。」
「至少我爸媽就不是。」
她停下手裡的動作望向我:「你?」
「怎麼可能?你不是獨生女嗎?」
「獨生女那可是家裡最受寵的。」
「我打小就羨慕你!」
我搖了搖頭,苦笑一聲:「真的,沒騙你!」
8
我的確是獨生女。
在我們這個地方,我是個稀罕物。
我爸媽是雙職工。
別人家的孩子揹著弟弟妹妹滿街跑的時候,我一個人坐在家裡看電視。
那時候我覺得我比所有人都幸運。
沒有弟弟,不用讓著誰。
我享有爸媽所有的愛。
可直到我自己養了孩子。
我才知道,原來,我的爸媽並不愛我。
我小時候跑丟過一次。
在街上待了三天,沒有人來找我。
後來我被一個好心人送了回去。
我媽看見我的時候,她的表情不是著急。
只是問了一句:「你怎麼回來了」。
之後,我發燒到四十度,他們也沒有送我去醫院。
是我自己挺過來的。
上學以後,我每次要生活費。
他們總是推三阻四,要麼要很多次才給。
要麼就給一半,剩下的一半自己想辦法。
我以前總覺得,可能是家裡經濟狀況不好。
爸媽是迫不得已。
可長大以後,我才明白,一個雙職工家庭。
怎麼可能負擔不起一個小孩子最基本的吃穿用度。
只不過因為他們是雙職工,按照政策,他們只能生一個孩子。
只有我死了。
他們才有機會再生一個符合普世價值觀的。
兒子。
「周小滿,我和你。」
「並無區別。」
那一晚,我沒有回家,買了點酒,和周小滿一起窩在政府提供的救濟房裡。
我們抱頭痛哭,相互安慰。
「張亞楠,奶奶不在了,我爸媽也沒辦法再威脅我了。」
「我想好了,我得走出去。」
「替千千萬萬個女孩走出去。」
光頭扣著周小滿的身份證,又拿走了她所有的錢。
還時不時用孩子威脅她。
她根本脫不開身。
我和周小滿約定好,我替她照顧幾個孩子。
她則去城裡再看看機會。
從那天起,她海投了上百份簡歷,但面試邀約寥寥無幾。
一個多月後,她突然向我借了一點錢,說要去網咖面試。
我當晚激動得沒睡著。
第二天,當她換上壓箱底的正裝時,我覺得她異常耀眼。
這才是我心裡的周小滿。
她去網咖面試的事,除了我和妮妮沒人知道。
在我等著她的好訊息時,她卻告訴我:
「那個崗位已經招到人了。」
我心裡失落得很,也不知道怎麼安慰她。
但她卻笑了一下:「那就再投!」
「現在有你在我身後,我感覺自己渾身充滿了力量!」
我也笑了一下:「嗯,明天繼續。」
接下來的日子裡。
我們就像是在打一場地道戰。
當週小滿面試的時候,我就找個藉口溜進她家,幫她照顧孩子。
遇到光頭的時候,我還是冒充街道辦的人把他嚇走。
我家那個男人也注意到了我的不同,疑神疑鬼總以為我有外遇了。
花了好大的力氣才打消他的疑慮。
功夫不負有心人。
直到第三個月,周小滿終於拿到了一份 offer。
「張亞楠,我做到了!」
我倚著門框擦了擦眼淚:
「我就知道,你可以!」
周小滿立馬申請臨時身份證,然後趕往車站。
走前,她又抱了抱我和孩子們。
「等我回來接你們。」
周小滿走後,妮妮依偎在我懷裡:「小姨,媽媽什麼時候回來?」
我輕聲說:「不回來了!」
「等賺夠錢,就把妮妮一起接到大城市。」
妮妮笑著問:「大城市在哪裡?漂亮嗎?」
我沒出過遠門。
但是手機上的大城市都很美。
我點了點頭。
妮妮眼睛亮亮的,拍著手說:「那我也要去看看。」
沒等我回答她,重重的敲門聲又響起了。
9
幾個孩子在我懷裡縮成一團。
我的心也提到了嗓子眼。
八成又是光頭。
這些天,我一直是裝成街道辦的人嚇退他的。
這一次,肯定也沒問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