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糞的朋友_第3章 沒想到竟然把自己搭進去了
沒想到竟然把自己搭進去了。
思來想去，決定求她別揭發我。
一抬眼，卻見她直直盯著我手裡的米麵油。
「假的也行，東西是真的就行。」
「幫我送上去!」
她好像沒認出我。
也是，像她這種學霸，怎麼會記得我這個學渣。
我提著東西，跟她往樓上走。
她走在前面。
背影搖搖晃晃的，背上的孩子還在斷斷續續抽泣。
她抬手拍了拍孩子的屁股。
「哭什麼哭。」她說,「有吃的了還哭。」
她家在頂樓，門是鐵皮的，上面生了一層鏽。
她敲了敲門，不一會兒，門開了。
一個小女孩站在門裡，六七歲的樣子。
「手裡還抱著一個一歲左右的小男孩。」
很瘦，臉蛋紅紅的，頭髮隨便扎著，腳上是一雙大人的拖鞋。
「媽媽。」她聲音嫩嫩的。
我有些震驚，周小滿比我還小一歲，竟然已經生了這麼多孩子。
「妮妮，拿把剪刀來。」
妮妮去翻剪刀，我看著她的背影問:
「今天不是週三嗎?你閨女怎麼沒去上學?」
她接過妮妮遞來的剪刀拆米袋子，頭也沒抬:「女孩，上啥學?」
「學習好有什麼用，長大了不還是要被賣給老男人，幫弟弟換彩禮。」
聽到這話時，我怔住了。
我沒來由地覺得恨。
我萬萬沒想到，這種話居然能從她的嘴裡說出來。
高中畢業後，同學群裡有人發了一張周小滿的背影照。
她舉著錄取通知書站在大學校門口，做出了一個向前衝的動作。
我考上了一個三本，家裡說沒錢供我上學。
所以高中畢業後，我就進了養豬場。
那晚，我盯著那張照片看了很久，心裡有種說不清的滋味。
爸媽當時又說:「你看看人家。」
那一次我沒頂嘴。
因為我也覺得，她那種人，就該贏。
可現在，她揹著孩子，彎著腰，熟練地起鍋燒飯。
動作就像呼吸一樣自然。
仿若我記憶中的天之驕子都是別人的人生。
「媽媽你看!」妮妮扯了扯周小滿的衣角，聲音裡壓不住的興奮。
「我把廁所的紙都拿回來了!一大卷!沒人看見!」
她說著，從背後掏出一堆紙。
周小滿摸了摸她的頭，笑了一下:「真棒。」
我真的覺得她被奪舍了。
「周小滿，你居然教唆你的孩子去偷東西?」
她的笑容一下不見了，轉而是一副煩躁的模樣。
「不就幾捲紙嗎?我們是困難家庭!」
她又看了看我的胳膊:「再說，你一個假冒的，管得著嗎?」
朝門口歪了一下頭:「東西送到了，你走......」
話沒說完，她瞳孔微微動了一下，低著頭回了句:「你哭什麼?」
我看著她那張陌生又熟悉的臉，久久才問道:
「周小滿。」
「你怎麼會變成這樣?」
她的睫毛顫了一下:
「你......」
「你是......張亞楠?」
5
客廳裡很安靜。
周小滿像一隻沒了殼的蝸牛，不知道往哪裡躲。
背上的孩子又開始哭鬧。
她一邊晃著孩子，一邊攪著勺子:「我沒得選。」
我氣得發笑，一把扯過她的衣領:
「你怎麼就沒得選了?」
「你考上了大學，進了大廠。」
「你明明已經逃出去了!」
「為什麼還要回來?」
她苦笑一聲，歪著頭嘲弄地看著我:
「考上大學，進了好公司，就能擺脫命運嗎?」
「張亞楠，你都三十好幾了，怎麼還是這麼幼稚。」
「你以為只要進了大公司就能成為人上人了?」
「你以為，只要離開這裡，就能和家裡的一切爛人爛事斬斷關係嗎?」
她聲音漸漸低下去。
「剛開始上班的時候，每個月工資到賬，我就先往家裡打三分之二。」
「我媽說給我攢著當嫁妝，我信了。」
「畢竟，從小到大，我雖然和奶奶相依為命，爸媽一直在外面打工。」
「但也從沒在錢的方面苛待過我。」
「你是不是覺得，我已經很幸運了?」
她這話說得不錯。
我們這裡的女娃，只有兩種命運。
一是早早輟學打工，給弟弟賺錢。
二是被賣給男人當媳婦，給弟弟換錢。
像她一樣能夠正常接受教育的女孩子，已經算是非常幸運了。
她停了一下又繼續說:
「但有一天我發現，他們沒給我存著，都給我弟弟了，說要娶媳婦用。」
她又笑了一下:「可我談了三年的的男朋友卻跑了。」
「我不怪他，我身上的包袱太重了，他害怕，也正常。」
她靠著灶臺繼續說:「後來，我不交家用，他們就用奶奶威脅我。」
「我沒辦法，只能繼續乖乖聽話。」
「那時候，我想著，大不了一輩子就不結婚了，也沒什麼的。」
鍋裡的熱氣咕嘟咕嘟往上冒。
她面無表情繼續道:「可後來，公司效益不好，開始降薪裁員。」
「告訴爸媽時，他們覺得我是在找藉口，不想交錢。」
「只要我給得少了，他們就不給奶奶飯吃。」
「我只能更拼命地工作。」
「好在裁員名單上一直沒我的名字。」
「但每一年的體檢報告上，不是又多出一些息肉，就是多出一些結節。」
「後來他們說我奶奶病了，讓我回去。」
「我回去了。」
她抬頭看著窗戶外，過了半晌才說:
「奶奶沒有病。」
「我弟弟談了個女朋友，要彩禮，二十萬。」
「爸媽只拿出來了八萬，還差十二萬。
」
「有個光頭願意出錢，出二十八萬八。」
「他們收了錢，讓我認命。」
「後來，他們把我關在家裡，等光頭來領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