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糞的朋友_第2章 他眼皮都沒掀

他眼皮都沒掀:「一個丫頭片子而已，那麼緊張幹嘛?」

說完這句話，他手機裡的女聲又笑了起來。

豆苗也衝我奶呼呼地笑著:「媽媽回來了，媽媽抱抱，媽媽......」

我抱著孩子把玻璃碴清理乾淨後走到廚房。

水槽裡泡著昨天的碗，水上浮著一層油膜，漂著半片泡爛的菜葉。

垃圾桶裡也堆滿了，餿味大概就是從這裡飄出來的。

我一手抱著孩子，一手收拾著。

豆苗趴在我肩上，一隻手揪著我的領子，另一隻手在我臉上胡亂摸著。

忽然她不動了。

「媽媽。」

「嗯。」

「媽媽不哭。」

我手上的動作停住了。

「呼呼就不疼了。」她朝著我的眼睛吹氣。

我這才發現臉上是溼的。

我一把擦乾眼淚，然後緊緊地摟著她，壓抑著抽泣的聲音，心裡一陣恍惚。

我的生活，向來不就是這樣的嗎?

怎麼今天就突然委屈上了。

刀豬的時候，我都沒什麼太大的情緒。

什麼時候，我竟然也變得多愁善感了?

夜裡，我背對著他，他忽然把手伸過來，搭在我腰上。

我沒動。

他捏了一把，手就開始往下滑。

我按住他手腕。

他頓了一下:「裝什麼?」

使勁把我的手掰開，翻了個身壓上來。

他沒說話，我也沒說話。

整個過程很快。

結束之後他翻下去，鼾聲很快就響起來。

我從枕頭下偷偷摸出一顆避孕藥放在嘴裡。

睜著眼，又哭了。

我不知道自己在哭什麼。

他不是今天才變成這個樣子的。

但眼淚就是停不下來。

鬼使神差地從衣服口袋裡摸出皺巴巴的補助申請表。

月光從窗簾縫隙擠進來，正好落在「周小滿」

三個字上。

你這樣的人都過成這樣。

那我呢?

還有什麼盼頭!

假的!

肯定是假的。

我吸了吸鼻子，把哭聲壓了下去。

我明天就去揭穿周小滿的真面目!

3

夜裡，我夢見了周小滿。

大雨天，我們被困在學校。

我低血糖犯了，趴在桌上，眼前發花。

然後有一塊東西放在我桌角。

是半塊餅。

我抬頭的時候，她已經轉身了。

又繼續低著頭寫她的作業。

我盯著那半塊餅，過了良久，才把它塞進嘴裡。

幹，硬，鹹，有一股橡皮味兒。

但胃暖和了。

中午午休的時候，教室裡又是亂亂的。

我起身走到周小滿面前，敲了敲她的桌子:「走，上廁所去。」

她抬頭看我，黑眼睛亮了一下，有一點吃驚，但沒說話。

我合上她的書，把她拽了起來，拉著她穿過教室。

背後隱約聽見有男生吹口哨。

還有人喊「哎喲喲，糞友結伴」。

我從小幫家裡幹農活，力氣比旁人要大一些，抓豬都是一把好手。

我一把揪住那人的領子:「你再說一遍?」

他臉色漲得通紅，也沒敢再多說一句話。

周小滿跟在我背後，淺淺地笑著，兩個酒窩很漂亮，是我從沒見過的模樣。

我成了名副其實的，大糞的朋友。

天矇矇亮，我忽然驚醒。

身邊男人的鼾聲還在響著。

我把申請表摺好，塞進口袋裡。

蹲在衣櫃下面翻出兩條大女兒上小學時的紅領巾。

我把兩條紅領巾接在一起，纏在胳膊上打了個活結。

對著鏡子試了試。

遠遠看著，像個紅袖章，挺像那麼回事。

我出去買了點米麵油，按照救助單子上的住址走過去。

城南的老居民區比我想象中還要破。

紅磚樓的外牆剝落了大半，露出底下灰撲撲的水泥。

樓下堆著廢紙板、舊傢俱、還有幾輛鏽得只剩骨架的腳踏車。

單元門鎖是壞的，我一推就開了。

但沒進去。

因為我好像看見了周小滿。

她就在樓下的空地上，背對著我，正掐著腰和一個大媽爭紙箱。

她背上綁著一個孩子，正在哭。

「我先看見的!」大媽的聲音又尖又高。

「你看見就是你的?」周小滿嗓門更大。

背上的孩子哭得臉通紅，她也不管:

「我先撿到的，你半路衝出來搶，你講不講理?」

「你這人......」

「我這人怎麼了?我這人合法合規!我撿到的就是我的!」

那語氣，和小時候完全不一樣。

真的是她嗎?

我試探性地喊了聲:「周小滿?」

她回頭看我，目光在我臉上停了一瞬，又從我的胳膊滑到我手上的米麵油上。

然後轉過頭，衝著那個大媽，聲音比剛才還大:

「看見沒?扶貧辦的都來了!這紙箱就是我的!」

「你看清楚了，我可是政府關照的人!」

「你搶我東西，信不信我讓政府的人找你麻煩?」

大媽看了一眼我，嘴裡嘟囔了兩句什麼東西，然後轉身走了。

空地安靜下來。

孩子的哭聲還在繼續，但周小滿沒管。

一腳把那個紙箱踩平了，又彎腰疊了兩折，夾在胳膊底下。

然後才看向我。

過了好一會兒，她才一臉壞笑朝我走過來。

我的心提了一下。

要是被街道辦的人發現我冒充政府人員。

那我家的豬崽生意怕是要泡湯了。

她嗤笑一聲:「抓到一個冒牌貨!」

4

那笑容看得我直發毛。

我之前和同學們一起笑話過她。

她要是想報復我也情有可原。

但那個生意關乎著我一家老小的生計，可不能說沒就沒了。

可真倒黴，本來想抓住她的把柄跟街道辦邀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