穀雨_第4章 謝詢還逾矩地用了正紅的婚服
謝詢還逾矩地用了正紅的婚服。
可他在我臉上看不出半分吃味。
「好一個大度!」
他摔袖離開。
至此與我冷戰三年。
在我孩兒出世後,他不曾來看。
甚至和人提及時,只說:
「此子不如我妻的鑫兒。」
問及我,他更是冷淡。
「她?不過一個繼室。」
「我的妻只是宜兒。」
我聽後抱著孩子,沒有說話。
真正要逼死我的,是養育多年的謝鑫把我的孩兒溺死了。
我生生嘔出血來,暈死過去。
再醒來時,謝詢坐在我床前。
我啞聲開口:
「謝詢,那也是你的孩兒。」
他點頭:「是。」
「可鑫兒也不是故意的。」
不是故意?
滿府上下都管得好好的,無人和他提往事。
偏偏謝詢酒醉後提過。
第二日我兒就出了事。
稚子無辜。
我恨。
更恨他。
「當年,真的是我的錯嗎?」
我輕飄飄的一句話。
讓謝詢臉色一變。
他皺眉看向我:
「你什麼意思?」
「難道不是你端的薑湯?不是你給了身子?不是你母親以你死來逼我娶你?」
「你舊事重提,是要反過來怪我?」
如此氣急,倒是古怪啊。
我不語,平靜地讓他有些慌亂。
他緊緊握著我的手。
「雨兒,我們是夫妻,你為何心裡不能裝我?」
參與毀我者,我怎會動心?
偏他滿眼情深。
「等你身子好了,我再給你一個孩子。」
「我們會有很多孩兒,我們好好過,好嗎?」
不好。
但是我沒說,只是閉了眼。
我養病養了半月,能出門時正好是我生辰。
我不願大辦,只說要和謝詢單獨用飯。
他欣喜萬分,讓人準備我愛吃的。
夜裡,我一杯一杯灌著他喝酒。
謝詢高興,由著我喂。
夜深時,他也醉得差不多,一邊牽我去床榻一邊問我:
「今夜你生辰,有什麼願望嗎?」
「有。」
「是希望我們恩愛長久嗎?」
我搖了搖頭。
「不是。」
在他迷離的目光中,一字一句道:
「是希望你去死。」
迷離轉為驚恐。
和我當初被摁在地上一樣的眼神。
燭火到在他衣袍上,從星星之火變成一簇簇的火焰。
也點燃了我解脫的快意。
燒吧。
把困住我的、把毀了我的汙糟通通燒掉。
汙糟沒了,清白就會回來。
「救火啊!」
「快來人!侯爺房裡起火了,火勢蔓延到鈺小姐和鑫少爺屋裡了!」
我鬆了婦女髮髻,大笑著出了門。
正好,正好!
都該死!
在天亮起一抹白時。
我跪在大理寺外。
「許穀雨前來認罪。」
07
太子一事後,母親再也沒理我。
兄長几次來尋我,皆被我拒之門外。
唯一煩我的,只有那陰魂不散的鬼物。
夜夜站我床邊呢喃。
「雨兒,你為何如此狠心?」
「刀了我還不夠解恨嗎?為何重來一世你不肯與我好好過呢?」
「嫁給現在的我吧,他會好好待你的。」
後來幾乎是嘶吼。
「許穀雨!你憑什麼不嫁?!」
「你是我的妻!」
「生生世世都是我的妻!」
隨他說什麼,我都不理睬。
畢竟是個孤魂野鬼。
惱怒了也只是不痛不癢起幾陣陰風。
他奈何不了我。
不過我知道事情沒有結束。
不解決我始終不得心安。
待母親有事出了府,後腳我便帶著東西去了東宮。
見我的人是太子妃。
我很感激她。
無論是前世還是今生。
上一世我跪在大理寺外,認了刀夫刀子的罪名。
怨恨的人都死於大火。
我沒什麼不敢認的。
更何況我也沒了存活的念頭。
京中出了這等事,太子親自督辦。
他本想直接判我腰斬,是那時的太子妃攔住了。
她召見了我。
沒有詰問,沒有鄙夷。
她很溫柔地開口:
「你的名字很好聽,穀雨,是希望的雨。」
她將我扶起,問我是不是有苦衷。
「能讓飽讀詩書、知禮謙和的許小姐去刀人,我不信沒有緣由。」
「告訴我好嗎?在我能力範圍內,我會為你做主。」
她的目光是同為女子對女子的共情。
我垂眸,帶著沙啞的聲音把所有事情一一告訴她。
話畢,殿中十分寂靜。
連一旁的宮婢臉上都帶了憤恨。
恨什麼?
人?
世道?
禮法?
都有。
良久,太子妃抬手為我擦去了眼角的淚。
她說:
「錯不在你。」
「女子這一生被許多東西困住,你沒錯。」
她將事情告訴了太子。
太子是個明者,他怒了,下旨要徹查。
可多年過去,物證早已查不到。
人證?去審問我母親與兄長?
不行。
太子與太子妃被御史批罵。
甚至把過錯放在太子妃身上,說是她蠱惑太子,讓他不明事理。
最後天子下令,將我斬刀示眾。
太子妃來見我時,眼睛泛紅。
「對不住,我......還是沒幫到你。」
「若來世有機會,我和太子會還你一個公道的。」
我笑了笑。
夠了。
有人願意信我,說錯不在我時,我就釋然了。
不就一死,權當解脫了。
我死的那日,下著雨。
好大的雨。
似乎在說,許穀雨,你自由了。
08
東宮內,太子妃看著我,紅了眼眶。
「上一世我打聽到的只是形容你的詞語。」
「如今我看到你,才知道你為婦時受了多少苦楚。」
「才女許小姐,合該是明媚恣意的。」
原來這一世的太子妃做了個夢。
夢到了上一世的我。
她驚醒後同太子說了。
太子本不信鬼神之說,但為了妻子心安,他冒雨去了一趟許府。
去前,太子妃還用信鴿提前告知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