穀雨_第2章 我蹙眉
我蹙眉,親自把窗戶合上。
想到什麼,我又在阿若耳邊交代了幾句。
她一愣,立即應聲去辦。
我垂眸沉思。
太怪異了。
薑湯。
書房薰香。
都得查一查。
這些在上一世困我半生,如今我倒要看看,是誰要害我。
忽然外頭響起腳步聲。
是去而復返的母親。
身後還跟著府醫。
「你這孩子平日身子一向好,突然生了病又不叫人來瞧,為娘憂心,便領人過來了。」
母親坐在我身邊,臉上是慈母般的關懷。
是真的憂心還是怕我裝病?
我隱去眼裡的疑色,任由府醫把脈。
府醫診後說我確實是寒氣入體,染了風寒。
「是娘疏忽你了。」
母親笑了笑,抬手命人端來一碗薑湯。
說府醫開藥熬煮慢,讓我先喝先暖暖身子。
她又話鋒一轉:
「喝了順道去給你兄長送一份,如何?」
「娘本想自己去的,念著你兄長白日里說過找你有事說,便讓你去了。」
我一僵。
感覺不到半分暖意。
反而一陣發寒。
我攥緊指節,心裡打算著這碗湯喝不得。
更送不得。
最好的法子就是暈。
我雙眼一閉便倒了下去。
耳邊是一陣慌亂。
母親甚至惱怒地說了一句「不中用」。
待屋內安靜時,已折騰了一個時辰到了深夜。
哪怕謝詢還在府裡,此刻都得在客房歇下了。
這一夜,我沒再重蹈覆轍。
只是我想不明白。
這場計謀為何落在我身上。
誰為主謀?
是母親,還是兄長?
抑或是謝詢?
「吱呀——」
又是陰風一陣,將合好的窗戶生生吹開。
屋裡陰寒到不對勁。
我猛地睜開眼,卻瞳孔一縮。
只見窗邊隱隱約約站了一道身影。
我認出來了。
十三載夫妻,他成鬼了我也認得出。
是謝詢。
他在陰暗裡抿唇看著我。
藉著微弱的光,我能看到他眼底的繾綣,似乎他眼中人是失而復得的寶物。
真是噁心。
看到我的厭惡神色,他嘆了嘆氣:
「雨兒,你錯了。」
隨著嘆息聲,我四周起了陰風。
他身影一淡,再凝型時已到了我面前。
面色是生硬的白。
一雙瞳仁極黑。
十足十的鬼樣。
我沒半點害怕,心底的厭惡和憎恨若有實型,能叫他在我跟前灰飛煙滅。
我輕輕一笑:
「是啊,我錯了。」
「錯在不該讓你死得這麼輕鬆,還能回來尋我的晦氣。」
我抬頭對上他的眼。
一字一句道:
「我就該把你挫骨揚灰,灰撒汙穢地。」
「讓你入阿比地獄,永世不得超生。」
周遭寒氣加重。
他眼中有怒意,又平息下來。
他幾乎貼上我的唇,笑了笑:
「恨我?恨便是愛。」
「雨兒,你放心,這一世我會好好珍重你的。」
「我們會有很多可愛孩兒。」
他的語氣是勢在必得。
目光掃過我的唇,他喉頭滾動,卻起了身慢慢消退。
「哪怕今夜你躲過了,你仍會是我的妻。」
「吾妻,安寢吧。」
窗戶嗚呀合上,我背後沁出了冷汗。
活人與死鬼。
我該怎麼辦?
難道我許穀雨重來一生都擺脫不了嗎?
04
次日清晨,阿若來為我梳妝。
趁著屋裡只我們二人,阿若低聲道:
「奴婢弄到了薑湯的熬碎渣子,還有公子書房的薰香灰燼。」
古怪的是,薑湯的渣子是母親身邊的嬤嬤偷偷摸摸倒的。
薰香灰燼更是夜半無人時去倒。
「要拿給府醫瞧瞧嗎?」
我搖頭。
讓她先收起來。
若是讓府醫查,後腳母親就會知道。
就算不查,我也能猜到一二。
偏生這時母親派人來叫我去用早膳。
我留了個心眼。
藉口更衣讓阿若悄悄去看。
果然,謝詢還在。
我本想再次藉口生病不去。
忽然窗臺上白鳥駐足,留下了封信。
看完書信內容,我緊鎖的眉頭鬆開,長長舒了一口氣。
等我到廳裡時,母親、兄長還有謝詢都在。
「雨兒到了?快來見過謝侯爺。」
母親笑著招呼。
「見過表姐夫。」
我禮貌又疏離地行了一禮。
口中的稱謂讓母親臉上閃過不悅。
謝詢倒是起身回我一禮。
看樣子,是沒前世記憶的。
我剛剛落座,母親便開了口:
「說來雨兒也及笄許久,我該相看個好人家了。」
「不過京中子弟,我總覺不夠好、不夠了解。」
「還是謝侯好啊,若是我們能親上加親就更好了。」
我蹙眉。
這番話就是點明要撮合我與謝詢。
連一向尊重長輩的兄長都沉了臉。
「母親慎言。」
她卻瞪了兄長一眼。
「閉嘴,你懂什麼?」
「雨兒若能嫁謝侯,這是她的福氣。」
「不僅能和謝侯親上加親,雨兒還能去照料一雙侄兒。」
你表姐是我唯一嫡親的侄女,更是你們的嫡親表姐。
「難不成你們忍心她的孩兒無母親照料?」
又是這樣的話。
表姐的孩子重要,那我呢?
無人問過我願不願意嗎?
我攥緊指節正要開口,母親一個眼神掃過,手也死死扣住我的手腕。
「父母之命,雨兒最是孝順,不會不願意。」
「只看謝侯能否看上?」
謝詢目光落在我臉上。
我難堪又厭惡。
好似自己是待買的物件一樣。
現在的他與我只一面之緣,應該不會同意這樁荒唐事。
但昨夜那個鬼怪的話卻出現在我腦海裡。
「哪怕今夜你躲過了,你仍會是我的妻。」
半晌,謝詢目光未動。